果然怕火。
難怪上次宮中交手時,陸珂時而用銀線時而用劍,最後在大火旁刺殺陸瑜時用的也是長劍。
陸呈辭精神大振,劍鞭橫掃,將牆上的火把全部打向暗衛。
銀線遇火,頓時失去靈動,變得脆硬易折。暗衛們陣腳大亂,陸呈辭卻不敢戀戰,虛晃一招,縱身衝出暗室,將身後的廝殺聲拋在黑暗中。
他肩上的傷口陣陣發麻,踉蹌著向外逃去。奈何身上傷勢沉重,四周卻已圍滿重兵。那些暗衛不僅善用銀線,招式更是陰狠毒辣,招招直逼要害。他原想人少不易驚動各方,孤身前來探聽虛實,未料竟陷如此困局。
他拼力殺出暗衛的重圍,正要撤離京城,巷口卻驟然湧現大批官兵——身份顯然已經暴露,此刻難以逃脫。刀光劍影間,他且戰且退,寡不敵眾,漸入險境。
最後倉皇退入一條暗巷,剛轉過身子,忽被一人攥住手臂。他心頭一凜,反手便要揮劍相向,卻聽對方急喚一聲:“是我。”
劍鋒驟停。那人掀開黑色斗篷,陸呈辭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竟然是許夙陽。
許夙陽瞥了一眼他身上的傷,急聲道:“我帶你走,此處危機四伏,你孤身一人絕難脫困。”
陸呈辭蹙緊眉頭,心下猶疑。許夙陽豈會這般好心?
許夙陽看穿他眼中疑慮,沉聲道:“我別無他意。救你,是為了救識因。唯有你活著,她才能活。”
這番話並未打消陸呈辭的戒心。他深知許夙陽往日所作所為,在情字一道上,此人行徑堪稱卑劣,種種手段皆非正人君子所為。此刻見他滿臉紅疹,倒像是得了報應。
許夙陽見他遲疑,焦灼地低哼一聲:“不必如此防我。她既已嫁作你妻,我還能如何?縱使我再傾心於她,以我如今這副殘破身軀、這般狼狽模樣,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苦澀:“我只想彌補她一二……我不願見她死。哪怕要我以命相抵,我也要護她周全。所以你必須活著。我知道出京的密道,這次你定要隨我走。”
他目光灼灼:“上次她不聽我勸,被陸珂擒入宮中險些喪命。這一次,你絕不能重蹈覆轍。”
陸呈辭聞言不再猶疑,默然隨他前行。雖對許夙陽素無好感,但此人此刻能幡然醒悟,倒令他頗感意外。
許夙陽疾步走在前面,壓低聲音道:“如今朝堂已亂作一團。我父親與江絮正為皇上與太子效力,可聖上與東宮之間似生嫌隙,卻又難辨是否是在試探我們。”
他快步轉了個彎,繼續低聲道:“兔死狗烹的道理我豈會不懂?江絮與我父親恐怕也難逃鳥盡弓藏的下場。太子既知我曾助沈識因離京,日後必會剷除許氏滿門。”
殘月映照著他晦暗的面容:“如今我能做的已然不多,唯願盡力彌補一二。雖在情字上糊塗半生,但朝堂忠奸尚能分明。何人能為天下蒼生謀福,何人會將江山推向危局,我心裡清楚得很。”
陸呈辭聞言,只道:“你總算還存著幾分良心。”
許夙陽苦笑:“良心自然是有的。當初與那賣花女有染實遭人算計,後來種種皆因我意志不堅,一步錯,步步錯。若非如此……識因也不會嫁與你為妻,此刻早該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或許連孩兒都有了。”
他聲音漸低:“如今說這些已是徒勞。縱使我再傾心於她,也不該繼續糾纏。能彌補一分,便是一分。”
陸呈辭未曾想他至今對沈識因仍念念不忘。想到自己的妻子總是被人這般惦記,心中不免有些不適,但此時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許夙陽果然不曾欺他,引著他幾經輾轉,來到一片破敗屋舍前。此處位於京城西側,是出了名的貧民聚集之地,擠滿了來京謀生的外鄉人。屋宇簡陋,人煙混雜,密匝匝的房舍間通道縱橫,恰成了藏身之所。
這般魚龍混雜之地,自然不乏投機取巧之輩。他們深諳京城內外門道,不僅曉得如何混進城中,更懂得怎樣悄無聲息地離開。
對此刻的陸呈辭而言,這確是難得的突破口。他未曾料到許夙陽竟能尋得這般有利的所在。
許夙陽尋來個接應的人,低聲囑咐幾句,轉身對陸呈辭道:“跟著他走,此人自有法子送你出城。出城途中,務必留心記下這條路線。”
許夙陽言盡於此,未再多說。陸呈辭當即會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此番多謝。你且放心,我定會護好識因,此生絕不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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