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識因含淚走到床邊,俯身緊緊握住江靈那被冷汗浸透的手,柔聲喚道:“靈兒,你睜眼看看,我們都在這兒守著你呢!定要撐住啊!我們靈兒這般美好的姑娘,怎捨得就此離去?”
她輕撫著江靈蒼白的臉頰,聲音愈發溫柔:“還記得小時候姐姐寄住在你家時,你說長大後要開一間甜品鋪子,要做天下最精緻的糕點。那時你說,等鋪子開張了,姐姐就能日日嚐到香甜的糕點。”
“如今你快些平安生產,將身子養好,我們便在京城開一家點心鋪子可好?到時你不僅能養活孩兒與母親,也能讓姐姐隨時嚐到你的手藝。”
“我們靈兒最是伶俐聰慧,定能將鋪子經營得紅紅火火……”
沈識因淚落連珠,一字一句皆浸著溫情。
江靈在迷濛間緩緩睜開雙眼,待看清眼前人,淚珠便無聲地滾落下來。她唇瓣輕顫,氣若游絲地道出一句:“姐姐……對不起……”
時至今日,江靈仍對當初與許夙陽的事,對沈識因感到愧疚。
沈識因聽得心如刀絞,輕撫她蒼白的面頰柔聲寬慰:“傻丫頭,何必再說這些?姐姐只盼你好好活著,堅強地活下去。我們再試一次好不好?你握緊姐姐的手,再使把勁……”
江靈顫抖著握住她的手,淚水浸溼了枕畔。那憔悴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碎。
江姨母望著女兒這般情形,更是悔痛難當。若不是她當初貪戀富貴,又何至於將親生骨肉推入這般境地。
許是江靈心底終究存著怨,當母親想要握她的手時,竟被她無力卻決絕地掙開了。
姚舒端來溫熱的米粥,小心喂她嚥下幾口。得了這少許滋養,又聽得沈識因與沈書媛在身旁聲聲鼓勵,江靈漸漸凝聚起幾分意志,重新開始使力。
可胎兒卡得久了,每一下掙扎都伴著加倍的劇痛,直疼得她渾身戰慄,鮮血不斷從身下湧出。
沈識因一面握緊她的手鼓舞,一面望著這慘烈景象,只覺心痛又恐懼難當。
母親與姐姐是經歷過生產的人,尚能鎮定相助。可沈識因新婚不久,何曾見過這般場面?
這哪裡是生孩子,分明是在鬼門關前搏命。
眼見江靈滿面漲紅,汗如雨下,痛得唇瓣咬出血痕,身下錦褥早已被鮮血浸透,她看在眼裡,怕得手都在發顫。
其間江靈幾度痛厥過去,幸而終是熬了過來,順利產下嬰孩。
待那聲啼哭響起,她已氣若游絲,彷彿半條性命都去了。
產婆抱來個白胖男嬰,瞧著倒是康健。
江靈服過湯藥,緩了許久才堪堪提上一口氣。她望著身旁白胖可愛的孩兒,不由落下淚來,喃喃道:“若是夙陽哥哥在……該多好。”
夙陽哥哥……
許夙陽那般算不得君子的男子,此刻在江靈心中卻成了最深的念想。
可人世際遇,從來都由各自選擇造就,走到這般境地,又能如何?
沈識因與母親、姐姐一直照料到深夜,待江靈安穩睡去方才回府。
沈識因踏入院門,卻見陸呈辭仍未安寢,正執著燈在廊下等候。
陸呈辭見她神色憔悴,立即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雖因男女大防不便親去探望,他早已命嬤嬤送去了銀錢與補品。此刻瞧妻子滿面倦容,不由溫聲道:“沐浴的熱水已備好,灶上也溫著膳食,先去梳洗用些飯菜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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