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識因察覺他情緒翻湧,指尖輕輕回握,又側首貼近他耳畔,溫聲道:“不必緊張。從今往後,我母親便是你的母親,她給予的疼愛,你安心受著便是。”
這話如暖流淌入心間,他緊繃的手終於微微鬆開。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來在一個家中被珍視,是這般滋味。
姚舒引著二人行至東街一處醫館。坐堂的老大夫鬚髮皆白,見這對年輕人並肩而入,不由眉眼含笑,撫須嘆道:“老夫行醫多年,還未見過如此登對的小夫妻,真真是從畫兒裡走出來的一般。”
二人謙遜地向老大夫施了一禮,方在他對面安然落座。
老大夫先細細端詳陸呈辭的面色,隨後讓他張口觀舌,又輕翻眼皮,察看他頸間痕跡。接著示意他將袖口捲起,露出手臂仔細檢視,最後才將三指搭於腕間,閉目凝神診脈。
這一番動作從容有序,頗見章法。沈識因靜坐一旁,目光隨著老大夫的動作流轉,只見他閉目診了許久,方緩緩睜眼,撫著花白的長鬚。
沈識因忍不住傾身問道:“大夫,如何?”
老大夫看她一眼,又轉向陸呈辭,溫聲道:“公子體魄強健,陽氣充沛,根基是極好的。只是早年經脈受損頗多,雖底子厚實,卻也不可掉以輕心,須得好生調養才是。老夫開一劑溫養的方子,為你固本培元,將內裡也細細調理一番。”
沈識因聞言,心頭一鬆,陸呈辭也緩了神色。他自己的身體,自然再清楚不過,那些年在外奔波六載,風餐露宿,屢屢負傷,反倒將他磨礪得如鐵打一般。若真有什麼隱疾,那六年光景怕是早已熬不過去。
姚舒也鬆了口氣,溫聲對老大夫道:“勞煩大夫再為小女看一看。”
老大夫頷首應下,沈識因隨即伸出手腕。大夫先是細觀其面色,繼而閉目凝神,指腹輕按脈門。這一次診脈,竟比方才為陸呈辭診脈時還要長久,沈識因候在一旁,甚至忍不住猜疑,這位老大夫莫不是……睡著了?
老大夫緩緩睜眼,指間仍捻著花白的長鬚,對沈識因沉聲道:“小娘子如今這身子骨,可不算好啊。”
他微微蹙眉:“氣虛體弱,陰寒過盛,此為其一。更要緊的是,小娘子似有心病。此‘心’非僅神思之擾,更是心脈有損,臟腑受虧。加之先前神思受過驚悸,心緒長期繃緊,如今神光未明,思慮又過細過深……若再不好生調養疏導,長此以往,只怕會釀成大病,終至鬱郁難回。”
老大夫言辭懇切,句句坦直,卻聽得沈識因指尖發涼,掌心沁出薄汗。
姚舒在一旁急得傾身追問:“大夫,您且明言,這症候究竟險不險?可……可還能根治?”
老大夫聽罷,目光轉向陸呈辭,緩緩道:“能否痊癒,何時痊癒,這大半要看公子如何做了。她陰寒體虛,而你陽氣充沛,正可陰陽相濟,彼此調和。此外,宜常做些令她歡喜之事,使心境開闊,神思漸安,如此緩緩調理,方是根本。”
姚舒和沈識因聞言,心頭稍寬。唯獨陸呈辭蹙眉問道:“先生所說的陰陽相濟……莫非是要取在下的血為她滋補?”
取血?
話音方落,滿室靜了一瞬。
老大夫也怔住,隨即失笑搖頭:“看來二位新婚不久,於這人倫之道尚需長輩點撥啊。”
陸呈辭猶自困惑,正要再問,卻被沈識因輕輕拉住手腕。她傾身湊近,耳尖微紅,細聲道:“別問了……就是多行些夫妻之事。”
夫妻之事。
他倏然醒悟,臉頰霎時紅透,再不敢多言。
有些話,姚舒並未明言,只請大夫為他們開了幾帖調理的藥方,又細細問了服用之法,方才離
開醫館。
陸呈辭只當此行是為診察二人身子的舊疾隱患,沈識因卻早已窺見母親的深意。
這段時日,母親必是瞧出了她對陸呈辭若有似無的疏離,也察覺到他眉宇間日漸堆積的鬱色。怕他們夫妻情意生變,才借這看診之名,盼著二人藉由調理身子多些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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