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舒聽到這話已經不止一次,她是真的搞不懂:“為什麼?”
王師傅嘴裡嚼著飯,隨手指著旁邊桌子上的小東西:“剎車踏片,紐扣大的東西,二三十,客戶有的說貴,可是我可以報剎車系統的問題,到時候一套下來更貴,你想著替他省錢,他卻覺得你在宰他。”
“幹這行就是這樣,跟傳統的醫患關係差不多,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這也是為什麼這行難做的原因。你一個小姑娘,還是早早的換條路。”
他說完笑了下,有些落寞:“跟著我沒出息,我幹不了多長時間了。”
栗舒看著他在地上拖長的影子,掩不住的蒼老和佝僂,“是因為師孃的事情嗎?”
王師傅默了半響:“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收你做學徒?”
栗舒想起自己第一次拆卸的時候王師傅眼裡的驚喜,猜測道:“我力氣大,聰明,會實踐,能吃苦耐勞。”
王師傅笑出聲,看她一臉自信的樣子,調侃道:“你倒是挺會自賣自誇。”
栗舒也跟著笑,“這不是都是您的原話嗎?”她語氣裡藏不住的得意,聽得王師傅又是一陣大笑,“你讓我想起來年輕時候的老伴。”
栗舒來了興趣,“她也是做這個的?”
“那時候我們是一個地方的,相親認識,剛就業不久,正好她對這個也感興趣,就跟著我一起幹,剛開始生意不好,我們支了個小攤,後來她比我乾的還起勁,王師傅回憶著,眼睛旁的紋路堆積成壑,說起這個,一下子鮮活起來。
栗舒聽得起勁,“所以說誰說女孩不適合幹這個?
王師傅停頓了一下,“我之所以不收女學員,就是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男的吃苦受累沒什麼,抗一抗就能過去,但是女孩子不一樣,粗活累活抗的過去,那流言蜚語呢?家人朋友的指指點點呢?”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大學生,是知識分子,應該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像個二流子一樣幹這個,不好。”
他說完放下筷子,重新戴上了眼鏡,“所以說,我只當你是來這裡體驗一下,最好還是多用心在你的專業上,當個大公司的小白領挺好的,工資高,也體面,不用受苦受累,還不用被客戶指手畫腳,你好好想想清楚。”
栗舒走到工作桌旁,撥弄著那個小小的零件,“您可能是誤會了,我並沒有把這當成是一個體驗或者是單純覺得好玩才來做這個的。”
她回想起自己坐在米線店看著他們修車的一舉一動,坦白:“我是覺得能從中得到一些成就感,並且真心喜歡。”
王師傅聽出她語氣裡的認真,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看向坐在那認真闡述的女孩,她的模樣認真,此時正努力表達自己的想法。
“那麼大一輛東西,一副外殼,四個輪胎,就能在公路上飛馳,我就很好奇,裡面究竟是多麼精密的構造,零件到底是怎麼配合的,才能成就這麼完美的外形和速度。”
她越說眼睛越亮,最後連嘴角都勾起來,興致勃勃的樣子看得王師傅有些動容,他壓著聲音:“只是興趣,堅持不了多久。”
“但是沒有興趣就不會有開始,”栗舒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以後行業和市場會不會沒落,又或者女孩子到底適不適合做這個,但是我知道我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是我想要的,或許您覺得我費心費力的考上大學,學修車純屬浪費。”
她語氣越來越堅定,“我並不覺的自己在浪費,因為每一步路都算數,正是經過學習才能夠有選擇,才能找到真正喜歡並且適合我的東西。”
“至於您說的只有二流子、半吊子才幹這個,栗舒想到了阿翔,有些憋笑,“我不認同,各行各業都有存在的理由,不分貴賤。您說的提高自己,我會考慮的”
她站起身來,“時間不早了,師傅我先走啦。”
王師傅反應了半響,轉頭看到了桌子上遺留的一個信封。
栗舒走了好遠還是被追上,王師傅氣喘吁吁的皺著眉頭,“你這是幹什麼?我難道還收你的錢?”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別嫌少。”栗舒見他要還回來,語氣有些急。
“我不可能收,你要是真的想幫我,多學點東西,多幫我接幾個單。”他態度堅決,硬生生的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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