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維修組長那個看似無意的抹拭動作，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三號車間平靜的表象。林椒不動聲色地繼續著手頭的工作，內心卻已波瀾起伏。她幾乎可以肯定，那個標記絕非偶然，而維修組長，即使不是核心人物，也必然知情甚至參與其中。
接下來的幾天，林椒嚴格按照高朗的指示，按部就班地進行資料採集，表現得如同一個完全沉浸在技術學習中的普通女工。她與維修組長的接觸僅限於必要的交接，態度恭敬而疏離，絕不多看一眼工具櫃的方向。
但她的感官卻像最精密的雷達，全力運轉。【初級危機洞察】技能讓她對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異常敏感。她注意到，維修組長似乎比以往更頻繁地檢視那個帶鎖的抽屜，有時只是路過時瞥一眼，有時則會像那天一樣，用手指快速觸碰一下下方的標記區域。
更讓她在意的是，她發現周師傅似乎也在暗中觀察維修組長。有一次，維修組長剛完成那個隱秘的確認動作離開，周師傅的目光便若有所思地追隨著他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常態，繼續檢修機器。
這微妙的一幕讓林椒心中一動。周師傅是維修組的技術核心，為人正派，如果他也有所察覺，那是否意味著維修組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這或許是突破口？
她將這個觀察默默記在心裡，等待與高朗的下一次碰頭。
機會在一個細雨綿綿的傍晚到來。林椒下班後，撐著舊傘走在回家的巷子裡，高朗騎著腳踏車從後面趕上，自然地在她身邊停下，像是偶遇。
“林椒同志，下雨了，我捎你一段？”他朗聲問道，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椒會意，道了聲謝，側坐在腳踏車後座上。高朗蹬起車子，騎得不快，雨傘遮住了兩人的大部分表情。
“情況有變化。”高朗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淅瀝的雨聲中，“上級很重視你提供的線索。初步判斷，那個標記是一種簡易的‘安全確認’訊號，表示該區域或通訊渠道未被幹擾或監視。紅色痕跡正在分析，懷疑是某種遇特定試劑會顯影的密寫材料。”
林椒心中凜然，果然如此！
“另外，”高朗繼續道，“你注意到的維修組長（他低聲說出了名字，王志強）和周師傅（周大海）的動向，很有價值。我們初步排查，周師傅歷史清白，技術過硬，是廠裡的老人，嫌疑較低。而王志強，近期社會關係有些異常，與廠外不明人員有過接觸，嫌疑上升。”
這和她的觀察不謀而合！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林椒問。
“暫時按兵不動。”高朗的聲音冷靜而果斷，“對方非常狡猾，我們現在動手容易打草驚蛇。上級計劃利用這個渠道，來一個‘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嗯。”高朗解釋道，“我們會嚴密監控王志強和那個抽屜，但表面上製造一切正常的假象。甚至......可以考慮透過某種方式，向他傳遞一些經過精心設計的‘情報’，引蛇出洞，或者摸清他們的聯絡網。”
林椒明白了，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你的任務不變。”高朗叮囑，“繼續做好資料採集工作，留意一切異常，但千萬不要主動試探。尤其要注意自身安全，我懷疑對方可能已經對頻繁出入三號車間的你有所留意。”
“我會小心的。”林椒鄭重答應。她知道自己現在就像魚餌，既要吸引魚兒，又不能被真的吃掉。
“對了，”高朗像是想起什麼，語氣輕鬆了些，“你之前那個服裝比賽的設計，很有想法。廠工會覺得可以小批次試製一批，作為廠裡先進女工的獎勵或者對外交流的禮品。如果可行，可能會找你參與意見。”
這倒是個意外的訊息！林椒心中一喜，這不僅是對她能力的認可，更是一個將副業“洗白”、光明正大接觸設計和生產流程的機會！
“真的嗎？那太好了！”她的喜悅發自內心。
“嗯，不過還在討論階段，你先有個心理準備。”高朗說著，腳踏車已經騎到了林椒家附近的巷口，“到了，快回去吧，別淋溼了。”
林椒跳下車，再次道謝，看著高朗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這一次交流，資訊量巨大，讓她對眼前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認識，也感受到了高朗及其背後組織周密嚴謹的行動計劃。
她不再是孤軍奮戰，而是這個龐大計劃中的一環。這種認知，既帶來了壓力，也賦予了她更大的信心和勇氣。
雨還在下，沖刷著這個八十年代小城的街道，也彷彿要衝刷掉隱藏在其下的暗湧。林椒知道，一場真正的較量，正在無聲無息中鋪開。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