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決心一下,小工作間裡的氣氛立刻變了。原先那種家庭作坊式的鬆散被一種目標明確的緊張感取代。林椒、孫梅,還有被特意叫來幫忙的、手最穩的一個年輕女工,三個人幾乎紮在了裡面。
挑戰主要來自林椒設計的一款風衣。款式借鑑了特區看到的時裝畫報上的廓形,肩部線條利落,腰間有隱秘的收省,後背還做了複雜的風琴褶設計,既要保證活動量,又不能顯得臃腫。這對紙樣的精確度和工藝要求極高。
孫梅負責將林椒的設計草圖轉化為標準的工業紙樣。她伏在巨大的繪圖紙上,用丁字尺、曲線板一點點勾勒,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遇到拿不準的地方,就停下來和林椒反覆討論,有時爭得面紅耳赤。
“這裡,褶量再大一點,不然胳膊抬起來肯定繃著!”
“不行,再加就顯胖了,你看這個弧度,得從這個點收”
林椒則負責寫詳細的工藝單。每一個部位的縫份大小、用幾號線、針距多少、用什麼壓腳、熨燙的溫度和手法,她都力求描述得清晰無誤。這不僅是給代工廠看,也是對自己設計思路的一次徹底梳理和檢驗。她發現自己之前很多憑感覺的東西,在落到紙上時,變得模糊不清,這迫使她必須想得更深、更透。
年輕女工小趙就在旁邊,按照她們敲定的紙樣和工藝描述,用白坯布一遍遍地打樣。一件,兩件,三件不是這裡鼓包,就是那裡吊角。拆了改,改了拆。腳邊的碎布頭堆成了小山。
連著熬了三個晚上,眼睛都熬紅了,進展卻不大。孫梅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嘆了口氣:“小林,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咱以前沒這麼做過呀”
林椒嘴裡發苦,心裡也急,但她知道不能洩氣。她拿起一件失敗的白坯樣衣,指著後背那道歪扭的褶皺:“孫姐,不是要求高,是咱們以前不知道還能這麼做。你看,只要這道褶子順了,整件衣服的味兒就對了。咱們得把它啃下來。”
她想起梁工,拿起電話,也顧不得是不是打擾,把遇到的關鍵難題說了。梁工在電話那頭聽著,偶爾問一兩個細節,最後給了句:“試試在歸拔的時候,墊塊薄牛皮紙,熨斗溫度低一點,用虛勁帶,別壓死了。”
就這麼一句話,像在黑暗裡劃了根火柴。孫梅照著試了試,果然,布料聽話了不少。
又折騰了兩天,當小趙把第五件白坯樣衣套在人臺上的時候,三個人都屏住了呼吸。肩線平順,腰身恰到好處,背後的風琴褶像翅膀一樣自然展開。
“成了!”小趙先喊了出來,聲音帶著哭腔。
孫梅長長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
林椒走過去,輕輕撫摸著那件還帶著線頭的白坯樣衣,心裡百感交集。這不僅僅是一件樣衣,這是“椒香”邁過的一道坎。
她立刻著手,將最終確定的紙樣、工藝單,連同這件珍貴的白坯樣衣和幾塊精心挑選的料樣,一起打包,用最快的速度寄往了特區麗新制衣,收件人是王經理。
信寄出去後,便是焦灼的等待。每一天都顯得格外漫長。林椒表面上依舊打理著店鋪,處理著日常事務,但心思早已飛到了南邊。孫梅和王芳也時不時旁敲側擊地問有沒有訊息。
期間,陳永仁從香港打過一次電話到店裡,語氣依舊熱情,詢問林椒考慮得怎麼樣了,還暗示如果覺得起訂量有壓力,他可以再幫忙想想辦法。林椒客氣地應付了過去,只說還在準備,心裡卻更加堅定了要先等麗新那邊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