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知道了對手是錢副所長，林椒心裡反而定了幾分。怕的是不知道黑手在哪，知道了，總有應對的法子。檔案清白這一刀被他擋了回來，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下一個突破口會在哪裡？林椒幾乎能猜到——八成還是落在“規範”和“影響”上。
果然，沒消停幾天，麻煩又來了。這次不是檢查，是街道和區裡勞動服務公司的人聯袂上門，開口就是“瞭解個體經營戶用工情況”。
帶隊的還是那個臉拉得老長的錢副所長，他揹著手，在店裡踱步，目光掃過正在埋頭檢查衣服質量的孫梅和小趙，最後落在林椒身上，語氣帶著官腔：
“林椒同志，我們接到反映，說你這裡用工不太規範啊。這兩位女同志，有正式的用工合同嗎？繳納勞動保險了嗎？工作時間和待遇符合規定嗎？”
孫梅和小趙明顯緊張起來，停下了手裡的活。林椒心裡冷笑，果然來了。她面上不動聲色，從櫃檯底下拿出兩份早就準備好的、按正規格式填寫的用工合同副本，以及繳費憑證的存根。
“錢副所長，各位領導，這是我們店的用工合同，孫梅同志和張小趙同志的。工作時間、薪資、休息都按市裡規定寫的。勞動保險，”她頓了頓，指了指繳費憑證，“我們是從上個月開始，按個體戶僱工的標準，在區勞動服務公司辦理並繳費的，這是憑證。您可以核對。”
她準備得太充分了，合同、憑證，白紙黑字，日期清晰。錢副所長拿起合同和憑證，仔細看了半天，臉色更沉了幾分，顯然沒找到預期的紕漏。
他放下材料，話鋒一轉，開始吹毛求疵：“就算手續齊全，你們個體戶大量使用僱工，擠佔了社會就業崗位，這個影響考慮過沒有？而且，你這店裡堆這麼多貨，消防安全有沒有隱患？用電是否符合標準？”
跟著他來的人開始裝模作樣地檢查電線和滅火器。
林椒聽著他雞蛋裡挑骨頭，心裡那股火蹭蹭往上冒，但她知道不能硬頂。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為難：
“錢副所長，您說的對，消防安全是大事，我們一定注意，馬上整改。至於用工......不瞞您說，我們這小店，能解決兩個女同志的就業，讓她們有份穩定收入，也算是為政府分憂了不是？而且，”她話鋒一轉，帶著點引而不發的銳氣，“我們最近正在和特區的外貿廠合作，做的衣服能賣到外地，甚至可能出口，賺回來的可是外匯。這要是因為用工問題卡住了，影響了生產，耽誤了出口訂單，損失可就大了，也對不住市裡鼓勵咱們個體戶發展的政策啊。”
她這話軟中帶硬，既抬出了“解決就業”的功勞，又點明瞭“出口創匯”的可能性，最後還扣了頂“響應政策”的帽子。
錢副所長被噎了一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顯然沒料到林椒一個個體戶，這麼能言善辯，還懂得拿政策反將一軍。他盯著林椒，眼神陰沉，像是要把她看穿。
“政策是好的，但要正確理解，規範執行！”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對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消防安全隱患必須限期整改！我們會複查！”
說完，帶著人悻悻地走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孫梅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拍著胸口：“哎喲我的媽呀，可嚇死我了！小林，你膽子也太大了，敢那麼跟他說話？”
林椒扶著櫃檯，這才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溼了，手心也全是汗。她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不說怎麼辦？由著他拿捏？”林椒聲音有些發啞，“他今天能挑用工的刺，明天就能挑別的。咱們越軟，他越來勁。”
她知道，今天算是暫時頂住了，但也徹底把錢副所長得罪了。以後的日子，恐怕更難熬。消防整改？不過是對方找個臺階下，順便留個繼續找茬的藉口。
“那......消防整改怎麼辦？”小趙怯生生地問。
“怎麼辦？按他說的辦！”林椒直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去買兩個新的滅火器，掛在最顯眼的地方。電線請電工來重新檢查一遍，該包絕緣膠布的地方包好。咱們把表面功夫做足，讓他明面上挑不出錯！”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可她感覺有一片無形的烏雲，正沉沉地壓在“椒香”的頭頂。
錢副所長就像一顆硬釘子，釘在了她前進的路上。拔不掉，繞不過。這次是用工和消防，下次呢？他手裡掌握著一定的權力，總能找到新的藉口。
被動防守，只會越來越被動。她得想辦法，讓這顆釘子，至少不敢再這麼明目張膽地往她肉裡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