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自那晚指尖無聲的纏繞後，林椒和高朗之間彷彿有了一層薄而透亮的窗戶紙，彼此都能看清對方的心意，卻誰也不去主動捅破。相處依舊自然，他幫她處理院子裡的重活，她給他留一碗熱湯，但眼神交匯時，總會多停留一瞬，空氣裡也彷彿多了些甜絲絲的、讓人心尖發癢的東西。
院子的修繕進入更細緻的階段。林椒利用週末，帶著林芳一起，將秦老爺子留下的那些奇石和打磨好的木塊，錯落有致地佈置在院角海棠樹下，弄了一個小小的、意趣盎然的角落。林芳興奮地規劃著旁邊要種些什麼花。
這天，高朗休班，推著一輛板車來了，上面放著幾根結實的木材、粗繩和一塊打磨光滑的長木板。
“這是......”林椒看著這些材料，有些疑惑。
“給小芳的鞦韆。”高朗言簡意賅，開始動手測量海棠樹兩根粗壯枝幹之間的距離。
林椒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晚在昏黃燈光下，自己隨口說的“還可以放個鞦韆，小芳肯定喜歡”。她當時只是憧憬，沒想到他卻記在了心裡，並且不聲不響地備好了材料，付諸行動。
心頭像是被溫水泡過，又軟又暖。她沒再多說，挽起袖子給他打下手。
高朗的手藝再次展現。他挑選的木材粗細適中，處理得光滑無刺。打結、固定、除錯高度......每一個步驟都紮實穩妥。林椒在一旁扶著木板，看著他專注的神情，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繃起的肌肉線條，在初夏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鞦韆架很快成型。那長木板坐上去穩穩當當，粗繩牢牢系在高處，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試試？”高朗看向林椒，眼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林椒點點頭，坐了上去。雙腳離地，輕輕一蹬，鞦韆便溫和地蕩了起來。風拂過臉頰，帶著海棠樹葉的沙沙聲和陽光的味道。她從逐漸升高的視角看著這個一點點變得熟悉和親切的院子，看著樹下那個正含笑注視著她的男人，一種簡單而純粹的快樂充盈在心間。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林芳不知何時跑了進來，雀躍著喊道。
晚上，林椒留在院子這邊整理東西。高朗也沒走，說是要檢查一下新裝的電閘（通電手續終於辦妥了）。夜幕降臨，他合上電閘，啪嗒幾聲輕響，幾間屋子和院牆邊新裝的燈泡次第亮起，驅散了黑暗，將院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
林芳早已在鞦韆上玩累了，被林椒打發回家寫作業。此刻，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月光如水，與燈光交融，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架新做的鞦韆靜立在月光下，像一個溫柔的邀請。
“要再試試嗎？晚上的鞦韆。”高朗走到鞦韆旁，輕聲問。
林椒走了過去，坐下。這一次，高朗沒有站在一旁，而是走到她身後，輕輕推動。
鞦韆緩緩蕩起，比白天更高，更輕盈。夜風涼爽，吹動她的髮絲和衣角。她仰起頭，能看到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和那輪愈發皎潔的明月。隨著鞦韆的起伏，心也彷彿跟著飄了起來，一種混合著自由、喜悅和一絲羞澀的眩暈感攫住了她。
他的推力沉穩而溫柔，始終控制在一個安全又足以帶來歡愉的幅度。她不需要擔心，只需閉上眼睛，感受風的擁抱和這份被穩穩託舉的安心。
不知蕩了多久，鞦韆慢慢停下。
林椒扶著繩索，心跳還未完全平復，臉頰因為運動和莫名的情緒而泛著紅暈。她轉過身，想對他說聲謝謝。
卻見高朗就站在她面前，距離很近，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映著的月光和她小小的身影。他的目光深邃，裡面翻湧著一些她看得懂，又似乎看不懂的濃烈情緒。
周圍很靜，只有夏蟲的低鳴。
他抬起手，沒有碰她，只是輕輕拂過鞦韆的繩索，聲音在寂靜的夜裡低沉而清晰：
“林椒。”
“嗯？”
“我們......這就樣，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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