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南行的列車載著滿身疲憊又滿載收穫的三人，穿山越嶺，駛向歸程。硬座車廂裡混雜著各種氣味和人聲，林椒卻靠著車窗，睡得格外沉實。緊繃了數日的神經一旦放鬆，睏倦便如潮水般襲來。王芳和周師傅也各自靠著椅背，閉目養神，臉上都帶著遠征歸來的風霜與一絲完成任務的釋然。
當熟悉的站臺風景映入眼簾時，已是第二天的傍晚。北方的空氣乾爽微涼，與廣州的溼熱截然不同，卻讓林椒感到一陣親切的舒暢。走出車站，夕陽的餘暉將城市的輪廓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周師傅，王姐，這幾天辛苦了。先回家好好休息兩天，店裡的事不急。”林椒對兩位夥伴說道。
周師傅點點頭：“你也好好歇歇。等戴維斯那邊有訊息了，咱們再碰頭。”
王芳則還有些興奮：“椒椒，這次出去真是開眼了！我覺得咱們店裡好些地方都能改進......”
“好，等休息好了，咱們一起琢磨。”林椒笑著應道。
三人分開，林椒提著簡單的行李，快步朝槐樹衚衕走去。離家不過幾日，卻彷彿過了很久。推開院門，飯菜的香氣和家的溫暖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姐！你回來啦！”林芳第一個從屋裡衝出來，像只快樂的小鳥撲進她懷裡。
王桂芬圍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可算回來了！快洗手，飯馬上就好！”
林建國坐在正房門口，手裡拿著旱菸杆，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裡滿是關切和放鬆。
林松也從自己房間走了出來，叫了聲“姐”，接過她手裡的行李。
一切都是熟悉的樣子，卻讓林椒鼻尖有些發酸。無論走出去多遠，經歷過什麼，這裡永遠是她最安心、最溫暖的港灣。
晚飯格外豐盛，王桂芬鉚足了勁給女兒接風洗塵。飯桌上，林芳嘰嘰喳喳問個不停，林椒挑著有趣的見聞說了些，引得小姑娘驚呼連連。林松雖然話不多，但也聽得認真。父母則更關心她累不累，談判順不順利。林椒沒有細說其中的艱難與博弈，只簡單說了進展順利，還在等待訊息，不想讓家人擔心。
飯後，林椒回到自己的西廂房。房間裡一塵不染，顯然母親經常打掃。她放下東西，走到書桌前，手指拂過光滑的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靜謐的院落裡。海棠樹在暮色中枝葉舒展，鞦韆靜靜懸掛。這裡沉澱的安寧，瞬間撫平了她在南方感受到的所有喧囂與躁動。
她正出神，院門被輕輕敲響。高朗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是些時新的水果。
“估摸著你該回來了。”他語氣自然，將水果放在石桌上，走到西廂房門口，“還順利？”
看著他沉靜的眼睛，林椒一直緊繃的最後一絲心絃徹底鬆了下來。她點點頭，將談判的大致過程、李小姐的暗中相助、何老闆的突然出現，以及自己的分析與擔憂，都細細說給了他聽。在高朗面前，她不需要隱藏任何壓力和思慮。
高朗聽得很認真，末了，只說了一句：“你處理得很好。廣州那邊魚龍混雜，有這樣的警覺是好事。至於合作，”他頓了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們已經做到了最好，剩下的，平常心等待便是。”
他的話總是這樣，沒有華麗的安慰，卻能精準地消解焦慮，給予力量。
“嗯。”林椒應著，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站在屋簷下，看著夜色一點點吞噬天空最後的光亮。
“家裡這幾天沒事吧？”她問。
“都好。小松模擬考的成績單寄來了，分數很漂亮。叔叔阿姨高興得不得了。”高朗說著，語氣裡也帶著一絲笑意。
林椒也笑了，弟弟的成就是她最大的欣慰之一。
一陣夜風吹過，帶著涼意。高朗很自然地側過身，替她擋了擋風，手臂輕輕虛環在她身後，並未真正落下，卻形成了一個溫暖的庇護姿態。
“累了就早點休息。”他低聲說。
“嗯。”林椒沒有躲閃，感受著這份無聲的體貼，心中暖意融融。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郵遞員的聲音：“林椒！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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