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航說完，楊志軍開口說道：“張總，我有個想法。”
張起航笑著點頭：“老楊你有什麼話，儘管說。”
“咱們是不是可以先私底下跟博格華納接觸的那些企業通個氣、把咱們這邊的想法跟她們說一下？”楊志軍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叫做陰險的光芒：“我尋思著，之前博格華納找上他們的門的時候，大家的心裡肯定很激動，但面對博格華納給出的條件，大家的心裡肯定又很糾結，咱們可以先給大家一點跟博格華納討價還價的底氣。”
嗯？
楊志軍的這番話一齣口，大家的眼睛全都亮了：對啊，這個辦法我怎麼就沒想到？
就憑此前博格華納在面對計發委時那股子囂張的勁兒，就知道在面對各大汽車製造企業的時候，博格華納的態度是何等的趾高氣揚、不可一世，可偏偏在博格華納的吹噓中，雙離合變速箱已經被他們吹的跟神器一樣，大家估計十分心動，已經開始琢磨著如何想辦法在這樁合作當中多為自己爭取一些利益了。
如果華騰工業集團在這個時候向他們暗示可以輸出平行軸變速箱的技術，哪怕只是一個意願，都能夠增加他們與博格華納討價還價的底氣，進而降低他們與博格華納的合作意願——華騰工業集團主動丟擲的橄欖枝，會在各大主機廠哪兒形成“博格華納的雙離合變速箱技術確實是個好東西，但他們的合作條件實在是太苛刻了，說到底，雙離合變速箱也只不過是自動變速箱的一種，如果博格華納不降低他們的條件和要求，大不了老子從華騰集團買平行軸變速箱的技術，相比於博格華納，華騰集團除了錢之外可不會提什麼其他的條件”的潛意識。
張起航也很滿意，點頭道：“老楊你這個想法確實不錯，還有什麼想法，你就別藏著掖著了，趕緊一起說出來吧。”
“其實都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楊志軍靦腆的一笑，接著說道：“我覺得接下來咱們再從歐美進口一批搭載雙離合變速箱的車子，然後邀請國內各大主機廠的主要負責人、高管以及工程技術團隊親自來體驗雙離合變速箱的優缺點。
到時候咱們把各大主機廠的老總、高管們請過來，讓他們親自感受一下雙離合變速箱的優缺點，讓他們明白，雙離合變速箱這個東西確實不錯，但也沒有博格華納吹噓的那麼神。”
在座的諸位高管，並不是沒一個人對雙離合變速箱的優缺點都瞭解的那麼清楚，很多人在看待外國企業的時候還是帶著一種“技術崇拜”的心理，總覺得外國的技術就是好技術，比如負責公司法律方面事務的趙長民，他對技術方面的東西基本上不怎麼了解，現在聽到楊志軍這麼說，忍不住向楊志軍問道：“楊經理，您的意思，是雙離合變速箱有非常明顯的缺點？”
這麼先進的、能夠被博格華納這樣的國際級巨頭用來“攻堅”的產品，怎麼會有缺點？趙長民覺得楊志軍是不是有些自大了。
楊志軍對於趙常民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倒是沒覺得有什麼意外，他也知道作為集團的法律顧問、集團法務部負責人，趙長民對於技術方面的問題不瞭解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他微笑著給趙長民解釋道：“根據咱們集團技術部門對採購自大眾、奧迪等多款搭載雙離合變速箱的車型的測試，誕生自賽車技術的雙離合變速箱的優點非常明顯，最大的特點是傳動效率高、換擋迅速、反應靈敏，節油效果也非常明顯。
不過相比於優點，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起步以及低速行駛的時候頓挫感太強烈了，很不符合咱們國內的駕駛習慣。
不過這也可以理解，作為從賽車上面傳承下來的技術，賽車幾乎遇不到頻繁起步以及走走停停的工況，但民用汽車尤其是銷量最大的緊湊級以及中級車就不一樣了，作為絕大多數人日常出行代步以及企業辦公的工具，頻繁的起步、倒車以及堵車時的走走停停是幾乎每天都會遇到的……”
“那……那……也不能說這是雙離合變速箱的缺點吧？”趙長民遲疑了一下，覺得楊志軍的這番話不對，下意識的說道：“你都說了這是傳承自賽車的特點，所以我覺得這隻能說是雙離合變速箱的特點吧？需要使用者去適應這一點……”
趙長民的話還沒說完，馮國慶老爺子忽然打斷他的話：“常民同志，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都是機器來適應人的習慣，沒有人去主動適應機器的，缺點就是缺點，有缺點沒關係，改正過來就是了，你硬是將缺點說成是特點，這跟削足適履有什麼區別？”
其他人下意識的點頭，覺得馮老書記的話說的再正確不過了：缺點就是缺點，作為一款剛被應用沒多久的新技術，有缺點不可怕，及時改正、讓這個技術更加進步就是了，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腦的把洋大人的東西當做圭臬，那就不對了，趙顧問的話可不就是削足適履麼？
趙長民“騰……”的一下鬧了個大紅臉。
不過在感到害臊和臉上有些掛不住之餘，他也知道馮老爺子說的是實話，自己的想法確實是有些問題，低頭應道：“我……是我把事情想的簡單了……”
“這些都是小事，”馮老爺子擺擺手，望著趙長民緩緩的說道：“長民同志，你們法務部在制定對外合作合同的時候，可得多留點心啊。”
語氣中頗有幾分意味深長。
趙長民的臉色頓時一變，可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唯有訥訥的點頭。
他又不傻，當然明白風老爺子這話裡面的意思，是在怕自己吃裡扒外啊。
而這種吃裡扒外甚至不是自己拿了好處的吃裡扒外，而是問題出在自己的思想上，這麼一來，問題可能就有些嚴重了，在制定合同文書的時候，對於己方的要求格外嚴格，對於外方的要求反倒是相當寬鬆……
意識到這一點，趙長民也是出了一聲的冷汗。
……………………
趙長民的突然犯傻也不是沒有好處，最起碼，原本幾個面對“洋大人光環”就矮了三公分的傢伙，面對這種局面立刻就老實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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