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待父子二人激盪的情緒稍稍平復。
陳慶軍這才直起身，側身讓出身後的三人，抬手拭去眼角的淚光，收斂了翻湧的心緒，溫聲介紹道：“爸，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孫女、您的曾孫女，陳硯汐。”
他抬手輕招，示意孫女上前：“硯汐，還不快過來見過太爺爺。”
陳硯汐早已被這場跨越歲月的重逢打動，眼眶泛紅，鼻尖微微發酸。她乖巧上前，單膝蹲在那輪椅前，聲音軟糯輕柔：“曾孫女陳硯汐，見過太爺爺。”
“硯汐...”陳奎重複了一句，而後伸手握住她溫熱的小手，渾濁的眼底盛滿細碎的笑意，輕聲追問，“好孩子，你的名字，是哪個硯字？”
“是石見硯。”陳硯汐乖乖應答。
“好好好，”陳奎連道三聲好，欣慰地抬眼看向陳慶軍，語氣裡藏著幾分悵然，“慶軍啊，為父還以為你早已不認咱們陳家了呢。”
陳慶軍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緩緩開口：“爸，不瞞您說，當年婉清生下莫淵時，我的確動過改名換姓、徹底斷絕陳家過往的念頭。”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抹溫柔的追憶，“是婉清攔住了我。她勸我莫要因一時衝動，徹底斷了與咱們陳家的血脈聯絡。所以我一直恪守您定下的字輩，給兒子、孫女取名，從未敢忘本。”
“唉——”陳奎長長嘆息一聲，指尖輕輕拍著陳硯汐的手背，語氣滿是愧疚，“硯汐啊，你奶奶婉清，是個好姑娘。當年之事，是我對不住她，她嫁到我們陳家，本應該是享福的，可卻因為我，讓她跟著你爺爺背井離鄉...在外面的這些年，你們受苦了吧。”
陳硯汐搖頭道：“太爺爺，我爺爺他們年輕時確實吃了不少苦，但後來我爺爺當上了魔都公安大學的教授，也算是衣食無憂了，現在退休了還被返聘，退休金可多了。還有我爸媽，他們都在國外的五百強企業上班，年薪也挺高。我們現在的生活一點都不苦。”
“是啊爸，您也不必自責了。”陳慶軍輕輕搖頭，神色釋然，“婉清臨走前，再三叮囑，讓我帶著莫淵和硯汐回鄉認祖歸宗，可見她早已放下過往。是我自己一直心結難消，遲遲未能遵從她的遺願。”
說到這，他輕輕嘆了口氣，順勢將話題引到了司鴻軍父女身上，抬手道，“對了爸，我還有兩位貴客未給您介紹。”
陳慶軍抬手示意，鄭重介紹道：“這位是西南國際集團董事長司鴻軍先生，身旁是他的千金司瑤。這二位是奉司正雄老爺子囑託，專程陪我歸鄉，前來探望您。”
司鴻軍適時上前一步，姿態謙和恭敬，微微拱手行禮：“陳老爺子，家父司正雄得知您老身體抱恙，一直掛念您，此番特地命我父女二人千里趕來，陪同陳教授歸鄉，專程前來探候。”
司瑤緊隨其後，身姿溫婉，躬身行禮：“晚輩司瑤，見過陳老爺子。”
聽聞是司正雄的兒孫，陳奎眼底動容更甚，連忙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好，好！難得司老弟記掛，還勞煩你們父女千里奔波，有心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陳慶邦，語氣輕快了幾分：“老大，快帶大家進屋！正好到了飯點，讓人備好酒菜，把我那壇珍藏的老酒取來！今日闔家歸鄉、貴客臨門，我定要好好喝上一杯！”
“好嘞老爺子，我這就讓人去準備酒菜。”陳慶邦應聲應下，熱情地將一行人迎進古宅院內。
厚重的院門緩緩合攏，隔絕了門外的喧囂。
圍觀的村民們見狀，也笑著閒談散去，古宅外重回靜謐。
眾人穿過迴廊步道，青磚鋪路，花木錯落。
熟悉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映入眼簾，塵封多年的記憶瞬間翻湧而上，陳慶軍忍不住輕聲感慨：“院裡的陳設佈局，和我當年離家時幾乎一模一樣，幾乎沒怎麼變化啊。”
“是啊，一直都沒變。”陳慶邦笑著接話，抬手指向院角，“二弟還記得那根練功樁嗎？小時候咱們兄弟倆，日日在這樁子上練功，從不間斷。還有那口老井，你六歲那年差點失足跌落，爸後怕不已，不僅加高了井沿，還特意從山上搬來大青石加固，這才徹底安心。”
陳慶軍推著輪椅，靜靜聽著兄長細數往昔舊事，眼底滿是唏噓，一路無言，緩步走入內堂。
內堂古樸清雅，陳設簡約厚重。陳年實木桌椅沉靜佇立，紋理間沉澱著老宅數十年的歲月底蘊，處處透著世家古韻。
眾人依次落座，陳慶邦十分周到，主動上前為眾人斟茶添水。
幾句家常閒話過後，陳慶軍斂去笑意，神色鄭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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