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戴纓說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後來這個話被打斷了。
晚間,兩人沐洗過,並肩靠坐於柔軟的錦褥之間,帳幔低垂,隔絕出一方私密的空間,在一片靜謐中,陸銘章重新撿起那個被中斷的話頭。
“你說做過一個很長的夢,是什麼夢?”
他並非隨口一問,今日她見過楊三娘後,那種種異常的反應,震驚之後不是純粹的喜悅,反而混雜著茫然和痛苦乃至一絲難以言喻的哀慼。
絕不僅僅是因為他沒有提前告知所導致的衝擊,像是有一層更深的原因,他想弄清楚,為何她會流露出那樣一副沉重的情緒。
戴纓看向陸銘章,張了張嘴,猶豫著要不要說,畢竟,她從前落得那個一個結局,同他沒有直接關係,也有間接關係。
而且還是至關重要的間接關係,正是因為有他這位權勢滔天的父親作為倚仗,陸婉兒才敢對她那般肆無忌憚地欺凌,無所顧忌。
最後的結局不是壞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是她這個可憐之人死得無聲無息。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輕輕點在他的眉尾,感受著他肌膚的溫度,然後緩緩放下,輕嘆道:“不過是一個荒誕不經的夢,光怪陸離,沒什麼稀奇。”
陸銘章卻追問:“如何荒誕不經?說來聽聽。”
“爺真想聽?”
陸銘章點了點頭,目光沉靜,示意她說下去。
戴纓想了想,該從哪裡說起呢,千萬思緒從腦中滾過,最後拽住其中最清晰的一條線,啟口道:“夢裡,妾身亦是給人為妾,但那人不是爺......”
說了這句,她心頭沉重的氣息散了一半,還有一半,在深籲一口氣之後,繼續道出,“而是謝家表兄,謝容。”
陸銘章坐直身,不再同她並肩靠坐於床頭,而是調過身,坐到她的對面,在昏暗的帳下,目光直直逼向她:“我聽著,繼續道來。”
戴纓便將自己前一世從謝容的妻如何淪為妾室,道了出來。
她說得很輕鬆隨意,重要的點全沒道出,那些受過的屈辱也沒有道出,只說陸婉兒看上了謝容,她不得不從未婚妻淪為妾室。
不帶任何情緒地去陳述一件事實,只此而己。
說罷就盯著陸銘章,想從他的面上看出點什麼,震驚、愧疚、亦或是別的什麼,可不出意外,什麼也看不出,他仍是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淡然模樣,連額角都未有一點點的扯動和緊繃。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越是想從他的臉上窺探出點什麼,往往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可以俯身為她穿鞋襪,那是屬於他二人之間無關痛癢的親暱和小打鬧。
然而,一旦觸及真正的問題與癥結,他便會不自覺地切換到另一種狀態,端肅、冷靜、不可隨意冒犯,用絕對的理性來分析情勢。
“後來......婉兒為妻,我為妾......”戴纓嘟囔了一句,有些不願往下說。
“再然後呢?”陸銘章又問。
戴纓見他腔調如此平靜,心頭莫名生出一股邪火,像是非要戳破他那層冷靜的外殼不可。
於是故意邪邪地笑了一聲,笑聲顯得有些突兀和刻意,帶著一股自暴自棄的惡趣味,像一個故意使壞想看大人變臉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