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就該以德報德,以怨報怨。”戴纓斬釘截鐵道。
陸銘章俯瞰人群,往前邁出兩步,完全現於人前,因他這一細小的舉動,人群再次安靜下來,沒了聲音。
她不知他會作何考慮,他這人,一向公是公,私是私。
私事上,他對她的話,能依便依,然而於公事、要事上,他有一套自己的準則,不可輕易撼動。
思忖間,他側過身,向她伸出手:“阿纓,你過來。”
她先是一怔,目光穿過闌干,望下去,好多人,暗處看亮處,看得清明,她能看清他們,甚至能看清他們一個個面上的表情。
他們看不清她的,她立在暗處,而陸銘章這一伸手,讓她躊躇起來。
他和她之間隔出的這段距離,看著並不遠,只有幾步,她卻走了好久,好久......
抬起眼,他靜立在那,那隻手仍向她伸出,等著她。
她走了過去,將手放在他溫熱的手心,他輕輕握住她的指尖,引著她立於人前。
聚集的人們看清了那位小夫人的模樣,很好看的一人,他們形容不出,就像燈人一樣,細細的絹紗上,亮著輕亮的柔光,燈紗上描著一個身穿廣袖長裙的女子,裙襬如雲,立於雲端。
戴纓的身子有些僵滯,自己也是見過大場面的,隨過迎親使團,逃過追殺,跨江渡河,想著想著,慢慢理好姿態,靜立於陸銘章的身邊。
她只需將態度端持住,安安靜靜地立著就好,殺或是不殺,由他抉擇,很快就會有結果。
她這麼想著,他卻在她耳邊擲下一響:“我講的話,他們不一定明白,不若夫人頓嗓說兩句?”
說罷,不待她回答,他已往後退了半步,讓她立於人前,但他並未走開,而是立在她的身後。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對她點了點頭。
不是陪襯,原來她可以和他並立,他給她一個現於人前的機會。
寒風中,眾人凝神屏息,一道柔亮卻並不細弱的聲音響起,擲地有聲。
“天聽自我民聽。”戴纓開嗓,話音隨空氣盪出去,再道,“天意何在?不在飛雪,而在民心。”
此話一落,砸下一片寂靜,砸在每個人的心裡,靜了,更靜了,雪仍絮絮飄著,聲音漸消,尾音不絕。
接著,那清亮的聲音再起:“六月飛霜,或可謂之奇冤,如今寒冬臘月,朔風凜冽,怎會不降大雪?四時有序,本就是自然之理,何來冤屈?!”
說罷,看向跪於刑臺的龐氏夫婦,目光移動,投向龐家長子,聲音比風更烈,更勁:“此二人罪惡昭彰,仗勢欺人,證據確鑿,有何可狡辯,妄圖以天意替他二人洗罪,非蠢即壞。”
立於人群的龐家大郎面目慘白,雙目含恨,這個女人!
接著,他精目一轉,欺戴纓居於內宅,只會嘴皮子逞能,且,剛到虎城不久,能懂得什麼,於是出言道:“你說證據確鑿,證據呢?拿出來叫我們看看,總不能你說什麼便是什麼,若是拿不出......”
他冷笑一聲,“便是居心叵測,空口汙衊,怕我龐家擋了你們的道,欲除之而後快。”
戴纓籠於衣袖下的手緊緊攥住,越是良善之人,麵皮越是薄,越是奸惡之人,越是無恥。
是非黑白沒人比他們自己更清楚,卻說得這般義正言辭,比之市井無賴更甚,簡直......無恥之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