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謝容豈能聽不出她話中深意?他指責她,她才是那個狠心的背叛之人,是她棄了他們之間的情誼,負心的人不是他。
而她一句話,便揭開了他攀附陸家的初衷,並暗示在她到來之前,他與陸婉兒的關係就已不清不楚,真正“負心”在先的,恰恰是他自己。
謝容眉頭蹙起,想要辯駁,張開口卻道不出一個字,那雙寬整的肩,漸漸地頹喪。
一張清俊的面龐沒了往日的從容,只有痛苦的難堪。
要麼不說,要說,戴纓就會把話全吐露出來,不給他留半點情面,她繼續說道:“這‘負心’二字,若指負我自己的心,那就更可笑了。”
“只因......我的心從不在表兄身上,何來負心一說......”
若說前一番話讓謝容難堪和痛苦,那麼這句“我的心從不在表兄身上”,無疑將他整個人,不,不僅僅是他的人,而是將他心底沉溺的執念給抨擊得粉碎。
那麼,這些年來,他的懊喪和不甘又算什麼?!
“所以,負心之人不是我,這‘負心’二字......”
不及戴纓將話說完,謝容已上前一步,牽住她的衣袖,他不管不顧,赤紅著眼想要質問,想要她收回那句話。
什麼叫她的心從未在他身上!
就在這拉扯之際,他的目光無意間越過她的肩頭,投向身後的黑暗。
只那一眼,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彷彿被施了定身的咒術,動彈不得。
渾身的血液在剎那間凝固,眼睛陡然睜大到極致,瞳孔在眼眶中戰慄起來,充滿了驚駭。
戴纓先是被謝容的舉動驚了一下,繼而又見他怪異地杵在那裡,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物。
於是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昏暗的光線下,一人立在那裡。
那人一身絳紫窄袖寶相文圓領袍,腰束革帶,風吹來,將衣襬吹起,露出下面的白綾褲,利落地掖在及膝的鹿皮長靴中。
他平日多數時候喜穿直裰或寬袖束腰的長袍,一派清雅風範,很少作如此英挺利落的裝束。
這套衣衫,還是她早上為他特意挑得,他起初不大情願,她軟語說了句“這身顯得更精神”,他才勉強穿上。
他的右手提著一雙乾淨的軟底繡鞋,並一雙潔白的羅襪。
陸銘章從席間下來,出了屋,正往上房去,就見那個叫歸雁的丫頭急匆匆不知做什麼。
一問才知,戴纓不小心泥了鞋,於是親自拿了鞋襪去後園,結果就見到這一幕。
也不知來得巧,還是不巧,偏偏戴纓前面的話,他沒聽到,只隱約捕捉到隨風飄來的“負心”二字,反覆閃爍,刺耳。
黑夜下,一對曾經有過婚約的表兄表妹,談論著“負心”。
陸銘章臉上的神色在陰影中辨別不清,靜默中,他先是將目光投向謝容,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威壓:“你在這裡做什麼?”
謝容嚥了咽喉,聲音乾澀發緊:“回......回父親大人的話,小婿多飲了幾杯,胸中窒悶,在此散散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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