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陸銘章靜默不語,一雙眼睛淡淡的,像是一口深邃的古井,透著陰涼氣。
都說這送子廟靈驗,叫他看,不過是故弄玄虛罷了,那案上的長明燈人為熄滅,再坐等他二人上鉤。
無非就是為了讓他們散下千金香油錢,求安心,又或是讓他二人驚惶失措,從而對廟宇言聽計從。
這些和尚慣常往權貴人家行走的,深知子嗣於他們這些人家的重要。
憑著“窺破天機”的手段,教一眾達官顯貴們心甘情願奉上田產金銀,今日探得他們前來,還不鉚足了勁兒齊齊上陣,上演一齣神佛顯靈的戲碼。
陸銘章面上並不顯,他早已看透了人心的骯髒,十多歲時就見慣了大大小小的伎倆,陰謀陽謀層出不窮,而後一一化解,哪一樣是靠神佛點化?!
說到底,不過是人貪,人痴,人蠢罷了。
他倒要看看,這老僧接下來要怎麼演,是暗示需做七七四十九日法事,還是指點去哪處“靈地”供奉長明燈,左右離不開一個“錢”字。
抑或是再牽扯些人脈請託。
老僧拈拂銀白的長鬚,示意他二人先喝茶。
戴纓心焦,這會兒,老僧說什麼,她聽什麼,就像那得了重病之人,抱著微渺的希望,遇見傳說中的神醫。
這位神醫若能醫治她的重症最好,若是不能醫治,她也要一個答案。
於是端起案上的清茶,緩啜了一口,再放下,余光中,見陸銘章未端杯,拿眼問他,他則朝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我不渴。”
戴纓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老僧,等他接下來的話。
老僧並不繞彎,嘆了一息,回看向戴纓,目光慈悲而憐憫,這靜和的目光能洞穿人心,接下來,他道出一句話,此話很輕,很緩,卻重重地砸在她的心頭,震得她沒法喘息。
“夫人,你此生,命裡無子。”
本就緊而懸的心狠狠一刺,再絕情地一絞,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命裡無子?”
“是。”老僧又是一聲嘆,繼續說道:“夫人此生,註定無子,此乃命數早定,非關肉身疾恙,亦非誠心不足。”
戴纓在確認這句話後,在確認這位“命裡無子之人”是自己後,她的大腦開始亂了,不過仍抱著一絲希冀:“那......方丈可否告知,有何化解之法?無論需要什麼,無論多麼艱難,妾身都願意去做。”
此刻,她已不去深究什麼,不論這個老和尚有無別的目的,她只想得一個解決之法。
哪怕老和尚誆騙她,她也願意一頭栽進去,時人都說病急亂醫,何嘗不是這個理。
然而,老和尚卻道:“命盤已定,沒有化解之法,不可破,不可解。”
陸銘章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這老和尚說的是什麼話。
戴纓將目光落在那張簽上,倔強道:“方丈可否告知原因,怎就斷言我此生無子?”
案頭的紫金小獸爐冒出香菸,絲絲縷縷,依依升起,再化於靜謐的空氣中,同時也模糊了老僧低垂的眉目。
他接下來的語氣不比剛才輕緩,而是緩中帶著沉重:“夫人,有人為你押上了輪迴的路引,這份緣未了,債未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