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知道,你快去睡吧。”富察琅嬅拍了拍她的手,帶著素練和幾個宮人,匆匆出了長春宮,乘上早已備好的轎輦,往燈火通明、氣氛凝重的壽康宮方向而去。
魏嬿婉站在殿門口,看著皇后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若有所思。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魏嬿婉起身梳洗後,發現長春宮正殿那邊已有宮女輕手輕腳地進出,看樣子皇后已經起身了。
她略作整理,便往正殿走去。
守在門口的宮女見是她,連忙恭敬地打起簾子。
魏嬿婉步入殿內,繞過隔斷,徑直走向富察琅嬅的內室。
果然,富察琅嬅已經坐在了梳妝檯前,素練正為她梳理著頭髮。
但是鏡中映出的那張臉,雖已敷了薄粉,卻依舊難掩深深的倦色,眼下是明顯的青黑,連素日里挺直的脊背都微微有些佝僂,整個人透著一股疲憊不堪的氣息。
“姐姐這是幾時回來的?看著好生疲倦,怎不多睡一會兒?”魏嬿婉走到近前,輕聲問道。
富察琅嬅聞聲,勉強打起精神,對著鏡子裡的魏嬿婉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是嬿婉啊……本宮也是剛回來不久。昨夜……就在壽康宮的硬榻上稍稍合了閤眼,實在睡不著。”
她說著,忍不住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沁出點生理性的淚花。
魏嬿婉蹙眉:“太后那邊情形如何?姐姐等會兒還要過去?”
“太醫瞧過了,說是萬幸,那匕首刺入不深,只傷了皮肉,未曾傷及內臟,性命是無礙了,只是失血不少,需得好生將養。”
富察琅嬅嘆了口氣,語氣裡是實打實的勞累,“等會兒本宮還得安排各宮嬪妃輪番去壽康宮侍疾,名單總要擬定了才好。待安排妥當,本宮再回來眯一會兒,用過午膳,還得再去太后那邊瞧瞧。”
魏嬿婉看著她那幾乎睜不開的眼睛,直接道:“姐姐,您這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強撐什麼?先去睡吧。
等會兒各宮來請安,我替您去跟慧貴妃說一聲,讓她主持著,帶人去壽康宮侍疾便是。
這些不過是按例安排的瑣事,慧貴妃位分最高,又曾代掌宮務,處理這些最是妥當,您何必再費這個心?”
富察琅嬅聞言,有些猶豫:“這……怕是不太好吧?若是傳到皇上那裡……” 她擔心皇上認為她怠慢太后。
魏嬿婉走近兩步,“有什麼不好的?您在壽康宮衣不解帶地忙活了一整夜,這還不夠盡孝?說句不好聽的……”
她聲音更輕,僅可富察琅嬅和素練聽得到,“那位,終究不是皇上的親額娘。您便是做得再好、再周全,在皇上心裡,只怕也落不到一句真心實意的好話,反倒可能覺得您……過於殷勤,別有用心。”
這話刺破了富察琅嬅心中那層因“孝道”和“規矩”而自我矇蔽的薄膜。
是啊……皇上昨夜去看過太后,問了傷勢,囑咐太醫好生醫治後,便以“前朝尚有政務”為由離開了壽康宮,並未多作停留,更不見多少真切憂心。
反倒是自己這個皇后,守在那邊勞心勞力……
這些年來,她在皇帝與太后這對並非親生的母子之間周旋,處處力求周全,何嘗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做得再好,似乎也難得他們一句真心誇讚,反而時常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