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聽了弘曆的話,並未如常人般感恩戴德地謝恩,只微微抬了抬下巴,那雙漂亮的眸子坦然地回視著皇帝,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明快:
“皇上說的是。那奴婢就在長春宮安心住著了。”就像是在說事情本該如此。
弘曆看著她這副模樣,非但沒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這驕矜的神態放在這張臉上,竟有種奇異的和諧感,比那些千篇一律的溫順恭謹更生動鮮明。
長春宮裡的這次交鋒,暫時被隔絕在了長春宮之內。
弘曆來時只帶了兩個心腹太監,守在正殿外,並未入內。
殿內具體說了什麼,外人無從得知。
而素練,這個曾被金玉妍用些許好處便能撬開嘴的“大漏勺”,這次也是緊咬牙關,守護“主子”的安全,所以沒有任何有關魏嬿婉的訊息從她嘴裡透露給金玉妍。
高曦月照常來長春宮給富察琅嬅請安,剛邁進正殿門檻,便見裡面一派熱鬧景象。
殿中央那張平日用來處理宮務的大圓桌上,此刻堆滿了各色流光溢彩的布料,旁邊還擺著幾個開啟的錦盒,裡面是成套的珍珠、翡翠、點翠頭面,珠光寶氣,晃人眼目。
一個穿著淺碧色宮女衣裳的少女,正背對著門口,伸手指點著桌上的布料。
那姿態隨意自然,彷彿是在自家庫房裡挑選心愛之物。
“姐姐,”少女清凌凌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月白、天水碧、雨過天青、藕荷、艾綠、秋香、蜜合、玉色……這些我都要。直接幫我裁成套的春衫夏裙,裡衣中衣也要用軟和的雲錦或杭綢,細布的我穿著不舒服。”
高曦月腳步頓住,“姐姐”?這是在稱呼皇后?
這態度……太過熟稔,甚至有些頤指氣使了。
哪家宮女敢這樣對中宮說話?還直接要這許多名貴衣料,連貼身小衣的料子都挑剔上了?
她正驚疑不定,目光落在少女所指的那些布料上——無一不是江寧、蘇州織造今年新貢的極品,色澤清雅柔和,都是宮中妃嬪也未必能輕易得全的珍品。
富察琅嬅就站在少女身側,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帶著溫和的笑意,聽著那少女的要求,還時不時點頭:“好,都依你。素練,記下了嗎?就按嬿婉說的去辦,讓內務府最好的繡娘來做。”
這時,富察琅嬅才抬眼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高曦月,略有些意外:“曦月?你怎麼來了?”
高曦月按下心中翻湧的疑問,連忙上前行禮:“臣妾在宮裡待著也無事,想著來娘娘這兒請安說話,沒曾想娘娘這裡正忙著。”
她目光好奇地轉向那已經聞聲轉過身來的少女,這一看,更是心頭一震。
好……好出挑的容貌!
雖穿著宮女服飾,年紀也顯小,可那張臉已是明麗不可方物,肌膚勝雪,眉眼精緻如畫,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明亮,顧盼間自有神采。
高曦月自認美貌,此刻竟也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之感,隨即便是下意識的忌憚——這般顏色,若入了皇上的眼……
可再一細看,少女身形未足,尚帶稚氣,分明還是個孩子模樣。
高曦月心下稍安,皇上向來偏愛成熟嫵媚的女子,這般青澀小花,應當不是對手。
她定了定神,又好奇地瞟向那少女。
富察琅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介紹道:“這是魏嬿婉,工部尚書魏清泰大人家的格格。也算是本宮家裡未過門的兒媳。她要在長春宮住些時日,少說也得三四年。本宮正給她挑些她喜歡的東西,畢竟還小呢,正是愛俏的年紀。”
未過門的兒媳?住三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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