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被打當天,她還在宮道上忍著膝蓋鑽心的疼痛和臉上火辣辣的羞辱罰跪時,養心殿內,弘曆已被前來陳情的富察琅嬅說服。
皇后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弘曆本就對白日傅恆先行回稟的“海貴人無故刁難長春宮宮人”一事有了印象,此刻聽皇后條分縷析,覺得確有道理。
魏清泰是他看重的大臣,富察家更是肱骨,其未來兒媳若在後宮因身份不明而受委屈,傳出去確實不妥。
且那魏嬿婉年紀尚小,看著也不是什麼奸惡之人,給了職位也翻不出太大風浪。
於是——
“長春宮宮女魏嬿婉,淑敏端方,頗識大體……,特擢升為 “尚宮局司正” ,正六品職銜。掌糾察宮闈、整飭禮儀,凡宮女、太監……低階嬪妃言行失當、不遵宮規……有權依例訓誡、小懲,以肅內廷。”
海蘭被罰跪至宮門下鑰,雙膝早已麻木刺痛,幾乎失去知覺。
好不容易時辰到了,她被葉心和兩個延禧宮的小宮女勉強架起來,一瘸一拐、狼狽不堪地挪回延禧宮。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腫脹未消,心中的屈辱與憤恨卻如同毒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她剛被扶到榻上坐下,氣還沒喘勻,就聽見宮人低聲稟報了一個宛如晴天霹靂的訊息。
“什麼?!”海蘭猛地抬頭,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她嘶了一聲,眼中卻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怒,“你說……皇上下了旨意?封那個魏嬿婉為……為‘尚宮局正五品司正’,掌糾察宮內儀制、整飭風紀,並有訓誡低位嬪妃、責罰失儀宮人之權?!”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臉腫而有些含糊變形,卻難掩其中的崩潰與絕望。
她還沒拖著這身傷痛去養心殿哭訴告狀,還沒參那個囂張跋扈的宮女和偏幫偏信的高曦月一本,那個打人的賤婢,竟然轉眼就升官了?!
還是這種直接掌著糾察、訓誡之權的官職!
什麼叫“有訓誡低位嬪妃之權”?
她海蘭,如今不就是那個“低位”、“失儀”、“不知禮數”的嬪妃嗎?!
這簡直是把她的臉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還不夠,還要踩上一腳,告訴所有人——你活該被教訓!
“皇后……富察琅嬅……一定是她們!一定是她們合起夥來算計我!故意讓那賤婢激怒我,再借題發揮,好給她抬身份、立威風!”
海蘭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只有無邊無際的屈辱和恨意,“高曦月那個沒腦子的蠢貨,被人當槍使了還沾沾自喜!還有皇上……皇上竟也由著她們胡來!”
她語無倫次地咒罵著,眼淚混著臉上的紅腫和血絲,更顯得悽慘狼狽。
葉心在一旁看得心酸又害怕,只能低聲勸慰,卻根本平息不了海蘭心中翻騰的怨毒。
同時後宮嬪妃也都知道了海蘭被一個宮女狠狠打臉,而這個宮女轉頭就成了司正的訊息。
一時之間都對這個長春宮宮女很是感興趣,都想著次日去長春宮請安時,定要好好瞧一瞧,這究竟是位什麼樣的“神仙人物”,竟有這般能耐和膽色。
更有人暗自警醒:可千萬別不小心得罪了這位,看她這做派,怕是個性子烈的主兒,真惹上了,海貴人就是前車之鑑。
啟祥宮內,嘉妃金玉妍斜倚在貴妃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和田玉環,聽完貞淑的稟報,秀眉微挑,眼中閃過濃濃的興味與探究。
“尚宮局司正?還是個有實權能訓誡嬪妃的?”
她輕笑一聲,聲音嬌柔,“這可有趣了。貞淑,你說這個敢直接對嬪妃動手的小宮女,到底是什麼來路?之前素練那邊,可是一點口風都沒漏過,可是……生了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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