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彷彿汲取了無盡的力量:“姐姐說得對,我一定堅強,絕不讓她們看笑話!”
她隨即又急切地補充道,“姐姐,你不知道,那個魏嬿婉,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妖嬈嬈的,還總往養心殿那邊跑,其心可誅!這一定是皇后安排的,想用美色固寵!”
如懿在視窗後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充滿了自以為洞悉一切的“悲傷”與“失望”:
“皇后她……總是這般。眼裡心裡,只有權力,只有算計,何曾真正在意過皇上的感受?
用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去固寵、去爭權,我真為皇上感到悲哀。他的妻子,愛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帶來的榮華與權柄。”
這話正說到了海蘭心坎裡,她立刻附和,語氣充滿了對如懿的崇拜與“心疼”:
“這後宮之中,只有姐姐才是真心實意愛著皇上的人!可惜皇上他……他竟誤會了姐姐,還將姐姐關在這冷宮之中……” 她說著,又替如懿委屈起來。
如懿卻微微搖頭,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那種特有的自信的神情。
如懿的聲音刻意放柔了些,卻因嗓子本身的沙啞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不,海蘭,你不懂。皇上……皇上他也有他的不得已。我相信,他此刻定也如同我思念他一般,思念著我。我們之間,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情誼。”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回味某種至高無上的情感,然後吟詠,“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皇上心裡有我。”
唸到最後她撅著嘴,彷彿沉浸在巨大的、自我感動的悲傷與甜蜜交織的回憶裡。
海蘭聽得心神激盪,又是感動又是酸楚。
是啊,姐姐和皇上是青梅竹馬,有著旁人無法插足的深情厚誼,都怪那些小人作祟!
她立刻將對如懿和皇帝感情的無限信任,轉化成了對“小人”的更深刻憎恨。
隨即,她又想起了魏嬿婉那張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姐姐,有件事……我瞧著那個魏嬿婉,不知為何,總覺得她的眉眼輪廓,隱約有幾分與姐姐相似……我擔心,皇上若是見了她那張臉,會不會……”
如懿在門後似乎怔了怔,隨即,“原來如此……皇后她,為了固寵,竟連這種法子都想得出來,特地找了這麼個人……當真是費盡心機,無所不用其極。”
她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帶著篤定的清高,“不過,海蘭,你不用擔心。皮相而已,豈能替代真心?皇上不會那樣的。我與皇上的情分,豈是區區一張相似的臉能動搖的?”
她說得極其自信,彷彿早已洞悉了皇帝的心,穩操勝券。
海蘭看著視窗後那張模糊卻寫滿自信的臉,心中稍安,雖然仍有些不安,但也不好再說什麼質疑的話,怕傷了姐姐的心。
她想起自己帶來的東西,連忙將一直緊緊抱在懷裡的一個藍布包裹,費力地從小視窗塞了進去。
“姐姐,這是我最近攢下的一點月錢,還有一些省下的布料、針線,還有……我聽說冷宮潮溼,特意尋來的專治風溼的藥膏。你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該用的要用。”
如懿在那邊似乎推拒了一下,但在海蘭再三的、帶著哭音的懇求下,才“無奈”地嘆了口氣,接過了那個包裹,聲音裡帶著感動:“海蘭,難為你了……自己這般境況,還惦記著我。”
“姐姐說的哪裡話。”海蘭抹了抹眼淚,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低聲道,“姐姐保重,我下次尋到機會再來看你。”
“你自己也要當心。”如懿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海蘭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宮門和小小的視窗,這才拖著依舊疼痛的腿,一步一回頭,慢慢地離開了這片荒涼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