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冷眼旁觀著殿中這場鬧劇，心中思緒飛轉。
她當然知道，若將在永璉身邊伺候、又與如懿有過“救命之恩”的蓮心也拉來審問，或許能憑藉“受恩圖報”、“暗中行方便”等模糊的關聯，將如懿也勉強牽扯進永璉之死的漩渦裡。
但，也僅僅是勉強。
蓮心不會傻到承認自己因為感激如懿而背叛皇后、給海蘭或蘇綠筠謀害皇嗣提供便利。
況且，弘曆那裡……
此刻，在尚未有確鑿證據直接將如懿釘死的情況下，若強行逼迫弘曆對如懿做出“捨棄”，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如懿在冷宮的這些時日，恐怕早已在弘曆心中被反覆咀嚼、美化，成了某種“得不到的遺憾”。
此刻若再施加壓力，沒準真會激得弘曆逆反，將如懿徹底捧成心頭的白月光、硃砂痣，那反而便宜了那個賤人。
魏嬿婉要的不是如懿在弘曆心中“死去”，她要的是如懿身敗名裂，染上洗刷不掉的汙名，在所有人的唾棄和鄙夷中，骯髒地、痛苦地、緩慢地死去。
時機未到，她不能急。
更何況，把蓮心牽扯進來，勢必要翻出皇后當年為拉攏太監王欽、強行將蓮心許配給對食的舊事。
那本是皇后身上一處洗不掉的汙點——不慈，虧待近身侍女，最終自食惡果。
若在此時被重新提起，在永璉被害這件事上，原本能讓弘曆對痛失愛子的皇后產生的那點愧疚與憐惜，極有可能被轉移、扭曲。
皇帝的思維很容易被引導向另一種“合理”的歸因：若非你這個皇后貪心不足、手段下作，強迫侍女嫁給太監，致使侍女心生怨恨，又怎會給人可乘之機，招來這等報復？永璉之死，說到底，是你這個做母親的失德不慈，連累了他！
這種甩鍋，弘曆一定做得出來。
皇后是富察家的皇后，也是她魏嬿婉如今立足後宮的重要倚仗與盟友，絕不能讓這樣的汙名在此時被放大。
至於蓮心……不過是個小角色，日後有的是機會“處理”乾淨。
思及此，魏嬿婉徹底按下了將蓮心牽扯進來的念頭，只冷眼看著弘曆如何裁決。
太后轉向一直陰沉著臉、未發一言的弘曆，詢問：“皇帝，事情已然明瞭。這謀害皇嗣、戕害端慧太子的大罪，非同小可。你看……該如何處置？”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面色陰沉如水的帝王身上。
弘曆沉默了良久，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冰冷的紫檀木御案，那一聲聲輕響，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終於，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了瑟瑟發抖、面無人色的蘇綠筠身上。
“純妃蘇氏，”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著沉重的威壓，“你身為妃主，又育有皇子，本該謹言慎行，慈愛周全。卻疏於防範，所制之物竟被歹人利用，釀成戕害皇嗣之大禍。即便非你親手所為，亦有失察、失職之重咎！”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念在你為朕養育永璜、永璋，多年來也算安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廢黜純妃封號，降為常在，遷出正殿，禁足於鍾粹宮偏殿，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每日需為皇后、為端慧太子抄經祈福，以贖己罪！”
蘇綠筠聽完，臉上血色褪盡，眼中滿是絕望的灰敗。
一天！僅僅一天！她從高高在上的純妃，變成了禁足偏殿的蘇常在！
可她連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敢再說，皇上說了，是看在永璜和永璋的份上才“輕饒”了她，若是她再不知好歹，觸怒天顏，恐怕連兩個兒子的都保不住！
她只能顫抖著，以頭觸地，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臣……罪妾……謝皇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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