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宮裡...怎麼突然這麼冷。”敬嬪抱緊了自己的手臂,聲音發顫。
沒人回答。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股寒意來自那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恐懼。就像暗處潛伏著一頭嗜血的怪獸,已經吞噬了無數的人,正虎視眈眈地尋找下一個目標。
眾人只覺一陣穿堂陰風掠過脊樑,恍若九幽地府吹來的罡風,驚得鬢邊珠釵都簌簌作響。各自攥緊了手中絹帕,所有人打了個寒戰,回去後更加龜縮在寢宮儘量不出門。
永壽宮的庭院裡,李靜言扶著腰慢慢踱步。九個月的身孕讓她行動不便,但御醫說多走動有助於生產,她便每日堅持在院裡走上幾圈。
“娘娘,仔細臺階。”翠果寸步不離地跟著,雙手虛虛護在她身側,活像只護崽的老母雞,生怕李靜言有個閃失。
“本宮又不是瓷做的。”李靜言擺擺手,卻被肚裡的小傢伙突然一踹,疼得“哎呦”一聲。
翠果嚇得臉都白了,李靜言卻噗嗤笑出來:“瞧瞧,這個小傢伙還是個有脾氣的。”
春光懶洋洋地漫過飛簷,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花影。這樣的好天氣,本該邀幾位嬪妃賞花品茶,可現在……
權力真是奇怪。當年她處心積慮想往上爬時,看誰都是敵人;如今真站在鳳位上,倒覺得這六宮冷清得刺骨。難怪皇上總說“孤家寡人”,原來高處不勝寒竟是這般滋味。
李靜言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她才不是什麼孤家寡人,她還有孩子陪伴呢。
目光掠過東西六宮方向,她想起還縮在宮裡的宜修和馮若昭。那兩人自華貴妃去後便閉門不出,倒比在冷宮還安分。
“算了……”李靜言撫著肚子輕嘆,“就當給孩子們積福。”橫豎她們也沒直接害過弘時,讓她們當兩隻縮頭烏龜也罷。
李靜言想著如今後宮就剩下廢了的三個人,想到宜修和馮若昭已經自我禁足了,就決定放過這兩個人了。
而且她真的不想變成光桿司令,難道要以後請安就一個博爾濟吉特貴人嗎!
若是把這幾個都收拾了,以後請安豈不是隻剩下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博爾濟吉特貴人?
想到那個場面,她突然笑出聲——若真把人都收拾乾淨,難不成要讓博爾濟吉特貴人那個悶葫蘆獨自坐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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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的宮宴如期舉行,百官按品階端坐兩側,觥籌交錯間卻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高臺之上——皇上端坐正中,身邊是挺著孕肚的皇后。而臺下兩側的嬪妃席位,竟然只坐了兩個人!宜修因為眼睛的問題不方便出席。
禮樂聲起,宮女們端著珍饈美味魚貫而入。
按照慣例,此時該有嬪妃向皇后敬酒獻禮,可眼下這場面……敬嬪和博爾濟吉特貴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敬嬪硬著頭皮站起來,說了幾句吉祥話。
李靜言端坐在上,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正紅色鳳袍,隆起的腹部非但不顯笨拙,反而更添威嚴。
百官坐在下首低垂著眼,餘光卻忍不住瞥向高臺——皇上正親手為皇后佈菜,那溫柔小意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讚一句“帝后情深”。
可眾人只覺得毛骨悚然。
五年!僅僅五年啊!
潛邸舊人死的死,廢的廢;新入宮的嬪妃病的病,瘋的瘋。如今這後宮竟凋零至此,活像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
他們小心的看了眼坐在最上方的李靜言,想到明年要舉辦的選秀,都有些退縮。
選秀?看看這後宮的下場,誰還敢把女兒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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