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九年的仲春,紫禁城的飛簷上積雪初融。東所張燈結綵,大紅宮燈映著晨曦,將滿院的朱漆廊柱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輝。
胤禛和李靜言端坐在高堂的位置,望著殿門的方向。
胤禛如今五十四歲了鬢角已染霜色,脊背卻仍如年輕時般挺得筆直。李靜言三十六歲了,仍保養得宜,肌膚依舊如羊脂玉般細膩,唯有眼角幾道淺淺的紋路,悄悄訴說著歲月的痕跡。
終於看到弘時成親了,李靜言的內心很是激動,她微微側首,望向身旁的胤禛,輕聲道:“皇上,弘時今日……真真是長大了。”
胤禛聞言,唇角微揚,目光柔和了幾分。他並未言語,只是伸手輕輕握了握李靜言的手。
殿外禮樂漸起,鴻臚寺卿高聲唱和:“新人至——!”
弘時身著杏黃色四團龍吉服,腰間玉帶上懸著青玉螭鈕印,步履沉穩地執雁而入。
十七歲的少年面如冠玉,眉目間已褪去少年稚氣,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成年皇子的沉穩與內斂。
新娘緊隨其後,大紅蓋頭垂落,繡著龍鳳呈祥的紋樣,裙襬逶迤,金線刺繡在光下熠熠生輝。
兩人行至座前,恭敬跪拜。弘時的聲音清朗堅定:“兒臣叩謝皇阿瑪、皇額娘養育之恩!”
群臣恭賀:“臣等恭賀皇上、皇后娘娘!承親王大婚,乃國之大喜,天家福澤綿長,社稷永固!”
李靜言微微傾身,親手將新人扶起,溫聲道:“願你們夫妻和睦,白頭偕老。”
胤禛亦頷首,目光深沉而溫和……
殿內紅燭高燃,喜樂喧天,弘曆卻站在殿角陰影處,目光死死盯著弘時腰間那方青玉印——那是他連碰都沒資格碰的儲君信物。他的身後是半卷的湘妃竹簾,冷風從縫隙鑽入,吹得他衣袍微動。
新人交拜時,滿堂賀喜聲如潮水般湧來,他卻聽見自己指節攥緊時……“咔”的一聲輕響。
三哥已經成親,甚至側福晉庶福晉格格都不知道定下來多少了,皇阿瑪卻從來沒想到過自己。
明明自己也該訂下福晉了弘曆想到自己現在還是個光頭阿哥……他越來越清楚自己同三哥的差距了。
若是三哥發生什麼意外……或是皇阿瑪對三哥失望,放棄他,自己是不是就有機會了?
夜晚弘曆昏昏沉沉陷入夢境,恍惚間,他竟穿著杏黃色龍紋吉服站在太和殿前,文武百官伏地叩首,禮炮轟鳴震天。
皇阿瑪親手將一枚青玉螭龍印交到他手中,低聲道:“朕之天下,終需你來承繼。”聲音威嚴,卻隱含欣慰。
可就在他要接過印璽的瞬間——
“四阿哥!該醒了!”——王欽的聲音突然刺入耳中。
弘曆猛地坐起,後背冷汗涔涔,浸透了素白寢衣。窗外還是沉沉黑夜,唯有更漏聲滴滴答答,像是某種無情的倒計時。
弘曆握了握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枚印璽的溫度,可抬手一看,只有掐紅的掌心,和幾道深深的指甲印。
王欽看到弘曆被叫醒了,自覺完成了任務:“四阿哥您該起來溫習了。”然後退下自顧自地去休息,也沒管弘曆是否需要洗漱。
王欽退下後弘曆還在回味他的夢境“這到底是命運……還是痴心妄想?”他回想到自己的夢,他不清楚這到底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冥冥之中這才應該是他的結局?
弘曆攥緊床幔,綢緞在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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