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站在廊下,望著太醫院的太醫們匆匆穿過夾道,朝著乾清宮的方向疾行,簷角的銅鈴在微風中叮噹作響,這是胤禛又一次的病危。
宜修還以為等胤禛稍微要好點身體,又要為他鐘愛的民生事業嘔心瀝血,沒想到胤禛身體是真的急轉直下,入夏之前已經病危兩次了。
這實在不合常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翡翠佛珠,宜修眉頭微蹙。
若真是“牽魂香”的緣故,她與胤禛被影響的程度應該差不多的。可如今胤禛已到了藥石罔效的地步,她卻遠未到油盡燈枯之境。
宜修轉身返回殿內,裙襬拂過落花,帶起一陣極淡的香。她重新坐回書桌前,鋪開素箋,提筆蘸墨,一筆一劃地抄寫《靜心咒》。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筆尖懸在紙上,墨跡微滯。
胤禛身體的異樣應該還是有別的原因,宜修想到這腦中突然閃過,胤禛第一次暈厥時年世蘭的異樣,所以……是年世蘭?
剪秋捧著一碗酸梅湯輕輕走近,見主子神色沉靜,不敢驚擾,只將碗盞無聲擱在案邊。酸梅湯上浮著幾片薄荷,清涼的氣息漫開。
“娘娘,這酸梅湯是小廚房剛剛熬的。”
宜修未應,筆下仍不停,字跡清雋如舊,可筆鋒卻比往日凌厲三分。
剪秋見狀,不敢多言,只默默退至一旁。
殿內檀香嫋嫋,經文已抄至末句——
“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宜修擱下筆,指尖輕輕撫過紙上的字跡,忽而輕笑一聲。
——這胤禛真的眾叛親離了,沒有一人會為他傷心難過。
宜修將抄好的《靜心咒》輕輕捲起,又取出幾卷往日謄抄的佛經,一併遞給剪秋。
“送去寶華殿吧,”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供在佛前,也算……本宮盡一份心意。”
剪秋雙手接過,指尖觸到經卷時微微一顫。她抬頭看向主子,卻見宜修神色淡漠,彷彿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娘娘……”剪秋欲言又止,現在就提前準備這種東西不是不好。
“去吧。”宜修擺擺手,轉身望向窗外。
剪秋見狀只得捧著經卷退下,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
宜修獨自立在窗前,暮色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上一世,她被囚禁在景仁宮,連胤禛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時的景仁宮冷得像冰窖,她整日坐在窗前,聽著外面傳來的喪鐘聲,一聲接一聲,敲得人心頭髮顫。而這一世……
宜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一世,她竟要親自送他一程,不知道上一世胤禛死前和現在可有不同?
“胤禛……”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彷彿在咀嚼一個遙遠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