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晅好奇地扒著車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移動的景色。
甄嬛的馬車跟在後面,車輪碾過鋪滿落葉的石板路,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掀開車簾一角,看著漸漸遠去的湖光山色。那片他們曾泛舟賞荷的湖面,如今只剩枯荷殘梗,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娘娘,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浣碧遞過茶盞,小心地打量著主子的神色。
甄嬛接過茶,卻沒有喝。她的目光穿過嫋嫋茶煙,落在前方那輛華貴的馬車上。透過晃動的車簾,隱約可見富察儀欣正低頭逗弄懷中的孩子,皇上時不時湊過去說些什麼,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刺痛了她的眼睛。
車隊行進得很慢,直到日影西斜才看到紫禁城的輪廓。暮色中的宮牆像一道沉重的枷鎖,將所有人重新關回那個勾心鬥角的牢籠。
九月初三的清晨,一騎快馬踏碎紫禁城外的晨露。馬上驛卒背插三面紅旗,在朝陽下獵獵作響。
“西北大捷!年大將軍大破準噶爾!”
這聲呼喊驚飛了宮牆上的棲鳥。神武門的侍衛慌忙推開沉重的宮門,驛卒一路疾馳,馬蹄鐵在青石板上濺起火星,直奔養心殿而去。
彼時胤禛正在批閱奏摺,蘇培盛跌跌撞撞跑進來:“皇上!八百里加急!年大將軍在西北……”
話未說完,驛卒已經衝進殿內,撲通跪地:“啟稟皇上!年大將軍於八月廿九在阿爾泰山大破準噶爾部,斬首萬餘,繳獲牛羊馬匹無數!”
胤禛手中的硃筆一頓,鮮紅的墨汁在奏摺上暈開一小片。他緩緩起身,接過那道還沾著塞外風沙的捷報。羊皮紙上的字跡力透紙背:
“臣年羹堯謹奏:託皇上洪福,我軍於阿爾泰山南麓設伏……”
訊息像野火般在後宮蔓延。最先得知的是翊坤宮的年世蘭,她正在梳妝,聽到頌芝的稟報,手中的金簪“噹啷”掉在妝臺上。
“當真?哥哥他……”
“千真萬確!”頌芝喜形於色,“皇上已經命內務府準備慶功宴了,聽聞皇上還會為娘娘晉位呢,到時候……”
“到時候還有皇后那個廢物什麼事?”鎏金護甲掐進掌心也渾然不覺。她望向銅鏡中的自己,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色:“去,把本宮那套正紅色緙絲鳳尾裙取來。”
此時的景仁宮卻是一片死寂。秋風卷著枯葉拍打在硃紅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宜修半倚在鳳榻上,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
剪秋輕手輕腳地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奴婢打聽清楚了……聽說皇上已經擬旨,要晉華妃為華貴妃了。”
“啪!”
茶盞砸在地上,碎瓷四濺。
“好一個年家!”宜修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打了勝仗就了不得了嗎?”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她勉強支起身子望去——年世蘭正帶著一群宮女太監張揚的從她宮前而過,不知要去哪裡,明豔的正紅色宮裝在一片秋色中格外刺目,髮間的金鳳步搖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娘娘當心腿傷……”剪秋連忙去扶。
宜修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看見了嗎?”她聲音嘶啞,“那個賤人身上的雲錦,是江南今年新貢的,本宮這個皇后還沒見到,倒先穿在她身上了!她還敢穿正紅色!皇上就這麼縱容她嗎?”
剪秋連忙遞上帕子:“娘娘別動怒,您的腿傷……”
“腿傷?”宜修冷笑,“本宮因這腿傷早已被人遺忘了!皇上沒給本宮任何交代,甄嬛至今安然無恙,宮權全落在了年世蘭手中。”她猛地抓住剪秋的手腕,“皇上可在意過本宮半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