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晅先是往前爬了兩步,小手一伸,抓住了那支紫毫筆,拿在手裡晃了晃,卻又隨手丟開。
“哎呀!”底下有人小聲驚呼。
緊接著,小傢伙又扭著身子,一把抓起了那柄龍泉短劍,劍穗上的紅寶石在燭光下閃閃發亮。他握著劍柄揮了揮,似乎覺得無趣,又“啪”地扔到了一旁。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弘晅忽然眼睛一亮,朝著案角爬去。他左手一把抓起那枚和田玉私印,右手則牢牢攥住了那尊鎏金小佛,抱在懷裡,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來。
禮官見狀,立刻高聲唱賀:“六阿哥抓得金佛玉印,此乃福壽綿長,權柄在握之吉兆!”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恭賀之聲——
“六阿哥小小年紀便慧眼識珍,將來必是福澤深厚、貴不可言啊!”
“金佛佑體,玉印掌權,皇上得此麒麟兒,實乃大清之福!”
胤禛龍顏大悅,朗聲大笑,上前一把將弘晅抱了起來。小阿哥手裡還緊緊攥著玉印和金佛,見父皇抱自己,竟乖巧地將小臉貼了過去,喊著“阿瑪……阿瑪……”。
“好小子!”胤禛捏了捏兒子粉嫩的臉蛋,眼中滿是驕傲,“不愧是朕的兒子!”
富察儀欣站在一旁,唇角含笑,眼中滿是得意。
弘曆站在人群最外圍,靛青色的袍子被擠得皺皺巴巴。他踮著腳,看著高臺上那個從未抱過自己的父皇,此刻正滿面春風地舉著六弟,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驕傲與寵溺。
“阿瑪……阿瑪……”
稚嫩的童音像刀子般扎進心裡。
弘曆不自覺地摸了摸懷裡的《論語》——那是他熬夜背熟的,莞嬪娘娘說他只要做好功課,皇阿瑪一定會看到他的。他本想今日找機會背給皇阿瑪聽。
“四阿哥別擠了。”身後的小太監拽他衣袖,“您站這兒,皇上也瞧不見。”
弘曆抿著唇不說話。他想起去年自己生辰,蘇培盛只送來一套文房四寶,說是皇上賞的。可今日六弟週歲,皇阿瑪卻破例用了親王儀制,連蒙古親王都來獻禮。
高臺上,胤禛正親手為弘晅戴上長命鎖。那金鎖在陽光下晃得刺眼。他沒有人送過長命鎖,只有一個據說是他過世的親孃留給他的一個已經有些發黑的銀葫蘆。
“那是四阿哥吧?”有命婦小聲議論,“怎麼站得那麼遠?”
“噓,聽說皇上不待見他。生母是個圓明園粗使婢女,養在圓明園這麼多年,連尚書房都沒讓進……”
這些話像無數根針,細細密密地紮在心上。弘曆死死攥著衣角,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他也很想像六弟那樣,不管不顧地撲進皇阿瑪懷裡撒嬌,讓皇阿瑪關心。可他知道,若是自己敢靠近御前,只怕會被皇阿瑪嫌棄的趕走。
“莞娘娘……”他下意識尋找那個唯一給過他溫暖的身影,卻見甄嬛正緊盯著禧妃,那是什麼眼神他看不懂。
宴席散後,胤禛親自抱著弘晅,與富察儀欣並肩走在回宮的路上。月光如水,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遠遠望去,竟真像極了民間尋常的幸福一家。
而在他們身後,無數道嫉恨的目光如影隨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