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輕輕繞著富察儀欣的一縷青絲,低笑道:“今日弘晟那小子,又著了弘昶的道。”
富察儀欣側臥在他身旁,指尖在他寢衣的龍紋上輕輕劃過:“皇上還說呢,您判他倆背《勸學》《論語》,分明是欺負弘晟記性不如弘昶。”
胤禛聞言低笑出聲想到弘昶那速記的本事,胸膛微微震動:“那小子多吃幾次虧就長記性了。”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襯得夜色更靜。胤禛望著帳頂,忽然道:“弘晅今日在上書房,把李光地駁得啞口無言。”
富察儀欣挑眉:“他又說什麼了?”弘晅早慧,五歲時就已經跟著胤禛開始提前讀書了,如今讀書都一年多了。
“李光地講‘仁者愛人’,他當場反問——‘若遇蠻夷犯邊,仁者當如何?’”胤禛搖頭失笑,“六歲的孩子,竟能說出‘以仁養民,以武懾敵’這樣的話。”
富察儀欣抿唇一笑:“還不皇上教的好。”
胤禛搖了搖頭說:“弘晅這是天生的聰慧,不需要任何人教他。”
他說這話時,目光灼灼如炬。富察儀欣望進他的眼底,看見那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驕傲、欣慰,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緊張。
燭花“噼啪”爆了一聲,胤禛望向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
——弘晅這孩子,簡直就是為了帝王之位而生的。那張肖似自己的小臉,總是掛著溫和有禮的笑容,可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令人心驚的銳利。
小小年紀展現出的就是外表“仁孝儒雅”內裡“霸道獨斷”的氣魄。
——至於弘晟,那身天生神力簡直是為戰場而生。四歲能舉石鎖開小弓,前日在校場,三箭連中靶心,那氣勢已然有了大將之風。將來定是開疆拓土的不二人選。
——弘昶就更妙了。那張小嘴伶俐得緊,舌燦蓮花,最擅長借力打力,這般機敏善辯,將來必是運籌帷幄的奇才。
這三個孩子,就像是上天特意為他準備的完美組合。一個天生的帝王,一個無雙的將才,一個絕頂的謀士。若是好生培養,何愁江山不穩?何愁盛世不興?
可這樣的孩子,若是生在尋常百姓家,或許會是父母的驕傲。可生在帝王家,這份早慧反而令人心驚。歷代多少太子,不就是因為太過出色,反而招致猜忌?
——不,他絕不會重蹈那些昏君的覆轍。為了青史留名,為了父慈子孝的美譽,他定要將這江山安穩交到弘晅手上。讓弘晟、弘昶盡心輔佐,成就一段千古佳話。
“愛妃。”胤禛突然將富察儀欣拉入懷中,溫熱的手掌貼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何時再給朕添個小阿哥?”
富察儀欣輕笑:“有這三個小子還不夠您頭疼的?”
“不夠。”胤禛咬著她耳垂低語,灼熱的呼吸拂過她頸側的肌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朕覺得愛妃責任重大,要給皇家延續更多的香火,朕覺得愛妃是個有福的……”
燭火搖曳,鎏金燭臺上的紅燭已燃至中段,融化的蠟淚順著燭身蜿蜒而下,燭火忽地爆了個燈花,映得帳內驟然一亮。
錦被滑落床沿,堆疊如雲。燭火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帳上,交頸的身影隨著燭光搖曳,宛如一幅活過來的春宮圖。
忽有一陣穿堂風過,吹得燭火猛地一晃,帳上的影子也隨之顫動,恰似那被風驚擾的比目魚,倏地分開又急切地交纏在一起。
窗外雨聲漸密,一滴雨水順著瓦簷滑落,正打在廊下的銅鈴上。“叮——”的一聲清響,淹沒在帳內漸重的喘息聲中。
床角的金鈴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卻始終未發出聲響——早被人用紅綢繫住了鈴舌。
更漏聲遙遙傳來,已是三更時分。鎏金燭臺上的紅燭燃至盡頭,最後一點燭芯掙扎著爆出明亮的火花,而後漸漸暗了下去。
帳內重歸昏暗,唯餘清淺的呼吸聲,和窗外漸歇的雨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