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跪在景仁宮的青玉磚上,額頭觸地,姿態恭敬至極。
“嬪妾身體轉好後沒有及時來給皇后娘娘請安,嬪妾知錯,特來向皇后娘娘請罪。”
宜修端坐鳳椅之上,指尖緩緩撥弄著她新的,成色卻不如餘鶯兒的十八子的翡翠佛珠,目光落在甄嬛身上,甄氏像極了那個人——那個她永遠無法超越的嫡姐。
宜修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厭惡,她還不能動甄嬛,她需要用甄嬛來牽制華妃和那個突然冒出來瑤貴人,再睜眼時,宜修已是端莊溫和的六宮之主。
“莞常在快起來吧。”她虛扶一把,聲音慈和,“你病癒不久,跪久了傷身。”
“華妃性子急,瑤貴人又年輕氣盛。”宜修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她們啊,就是太較真了。你不用在意她們的話,你現在身體好了就回去準備準備吧,本宮晚些時候會提點皇上的。”
宜修的話音剛落,甄嬛耳尖便泛起一抹薄紅。她自然聽懂了皇后的暗示——這是要安排她侍寢了。
“嬪妾……謹遵娘娘教誨。”她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眸中閃爍的複雜情緒。
既有自己要委身於一個陌生人的無奈又有著說不上來的嚮往,畢竟那個人是天下之主……更是自己以後的夫君。
宜修滿意地看著甄嬛的反應,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你是個懂事的,本宮很放心。”她意有所指,“可千萬別學安答應,那般畏畏縮縮,平白惹了皇上厭棄。”
甄嬛想起沈眉莊跟她說過的,安陵容被原封不動抬出養心殿的狼狽模樣,心頭微微一緊,攥了攥拳頭給自己鼓勁。
“好了,回去吧。”宜修揮了揮手,唇角掛著慈和的笑意,“好好準備著,等本宮的訊息。”
甄嬛福身告退,轉身時裙襬如漣漪輕蕩。她走出景仁宮,抬頭望向碧藍如洗的天空,心中既有一絲羞澀的期待,又隱隱帶著幾分不安。
暮色四合時,同樣的一頂杏色暖轎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養心殿外。
甄嬛在偏房洗漱之後,裹著錦被,被太監們穩穩抬入內室。她指尖攥緊被角,心跳如擂鼓,耳邊盡是燭火燃燒的細碎聲響。
胤禛坐在龍榻邊,手中書卷半晌未翻一頁。當蘇培盛低聲通傳“莞常在到了”時,他指尖微微一頓,抬眸望去——
錦被中露出一張芙蓉面,杏眸如水,唇若點朱。燭光搖曳間,那眉眼竟與記憶中的容顏有七八分相似。
“嬪妾……參見皇上。”甄嬛聲音輕顫,像只受驚的雀兒。
胤禛眸光微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觸及的肌膚溫軟如玉,讓他想起多年前,純元也是這般羞怯地喚他“四郎”。
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病可大好了?”
甄嬛聽著皇上溫柔的聲音,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皇上……待她果真不同,並不如陵容所說的那樣可怕,也是了,她和皇上在殿選時不同於別人還說了很多話,皇上還賜了她唯一的封號。
“回皇上,嬪妾已大好了。”甄嬛輕聲答道,眸中含著盈盈水光。
夜漸深,燭火搖曳,帳內溫存過後,胤禛有些失望,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沒有了那種愛妻再次回到身邊的那種喜悅。
眼底的柔情漸漸冷卻。他抽身離開,喚來蘇培盛:“送莞常在回去。”
甄嬛尚未反應過來,便被宮人仔細裹好,抬出了養心殿。夜風微涼,吹散了她那點睡意,心頭驀地湧上一絲難言的失落。
——皇上為何不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