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的燈籠由遠及近。宜修披著杏色雲紋斗篷匆匆而來,髮髻只簡單挽著,顯然是從睡夢中被驚醒。
她蹙眉看著混亂的場面,看到沈眉莊的屍體也是一驚,絹帕掩住口鼻,往後退一步:“好端端的,怎會……”
“皇上駕到——”
胤禛身著明黃寢衣,外罩玄色大氅,顯然是直接從榻上起身。年世蘭跟在他身側,緋紅寢衣外鬆鬆套著織金褙子,頭髮上隨意插著的一根金釵隨步伐輕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怎麼回事!”胤禛目光掃過地上屍身,臉色陰沉如鐵,宮妃竟然大晚上淹死在水裡。
他看向敬嬪,沈眉莊畢竟是她宮裡的人,問她:“怎麼回事,沈貴人夜不歸宿,竟然現在才開始找人?”還是在水裡找到的。
敬嬪滿嘴苦澀,她怎麼就攤上這事了,她只能撲通跪下認罪,裙襬浸在周圍打撈上來的水漬裡,寒意滿上四肢:“回皇上,是……是沈貴人的宮女採月過了子時三刻才來報,說她主子戌時出門至今未歸……臣妾即刻派人搜尋,沒想到……”
年世蘭站在一旁用帕子掩住嘴角的笑意,沈眉莊的屍首陳列在眼前,她並不會心虛害怕,而是想著曹琴默下手就是謹慎,這沈眉莊果真死了,瑤貴人說的不錯,沈眉莊死了她果然很開心。
然後年世蘭說道,“敬嬪你身為鹹福宮的主子是怎麼管事的?你宮裡的嬪妃就這麼肆無忌憚的深夜溜出宮門你都能不知道?”
又拽了拽胤禛衣袖,“聽說這都不止一回了,皇上敬嬪您也不能輕易放過呀,要不然宮裡人人都學她這樣管理自己的宮殿,後宮都該亂了。”
甄嬛猛地抬頭,淚眼中迸出寒光。她的直覺告訴她眉姐姐這事和華妃脫不了干係。
“皇上明鑑。”敬嬪額頭觸地,“沈貴人素來守禮,嬪妾就沒多加管教,臣妾實在沒想到……”
“沒想到?你身為主位沒關好底下的嬪妃,一句沒想到就能推脫?”年世蘭對待敬嬪毫不客氣,“要本宮說,皇上給你嬪位,讓你成為一宮主位都是高估了你的能力。”
麗嬪費雲煙突然插嘴,絹扇半掩著唇,“要臣妾說,這深更半夜的,沈貴人總往外跑……”她意有所指地頓了頓,“別是私會什麼人,然後被人拋棄又殺人滅口吧。”
“麗嬪娘娘!”
甄嬛厲喝出聲,“沈貴人屍骨未寒,你就敢汙她清譽?你就不怕驚擾了沈貴人亡魂,她半夜來找你嗎?”
費雲煙本身就怕鬼怪之類的,被嚇到了,“本宮……本宮就隨便……說說,而且……而且,這麼晚了她不回宮還死在了千鯉池本身就很可疑。”
甄嬛緩緩站起,裙襬滴著水,她轉向胤禛,重重跪下:“皇上!沈貴人乃名門閨秀,入宮以來恪守宮規,如今慘遭毒手,還有人要往她身上潑髒水!求皇上明察!”
胤禛眉頭緊鎖,正欲讓甄嬛起身,卻被一個聲音打斷,餘鶯兒披著桃紅斗篷翩然而至,像只受驚的雀兒般鑽進胤禛懷裡,髮間珠釵叮噹作響:“皇上,嬪妾害怕……這也太可怕了。”
胤禛這個時候也忘了甄嬛還跪著的事,他拍了拍餘鶯兒的手背,攬住餘鶯兒的動作熟稔自然,語氣是甄嬛從未聽過的輕柔:“朕不是派了人,讓你在宮裡等著,別過來了嗎?你膽子小,大半夜跑出來,著了涼、受驚了,怎麼好?”
“嬪妾聽說沈貴人……”餘鶯兒故意打了個寒顫,將臉埋進胤禛胸前,“想到前幾日還和沈貴人說話,現在就……嬪妾想象到那個畫面就害怕,自己一個人待著更害怕了,在您身邊,有龍氣護體,嬪妾才安心呢。”
甄嬛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覺得眉姐姐都意外沒了,瑤貴人竟還在這裡爭寵,實屬過分。
更讓她心如刀絞的是,皇上最後竟真的轉身攬著瑤貴人準備離開,對地上跪著的她與死去的沈眉莊視若無睹。
“世蘭。”胤禛頭也不回地吩咐,“你協理六宮,此事交由你查辦。對了,敬嬪褫奪封號,回去後也閉宮思過。”
年世蘭福身行禮,看著甄嬛呆愣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臣妾定當竭盡全力。”
敬嬪無力的癱倒在地,心中的委屈無人訴說。
宜修攥緊了手心,她就這麼被皇上遺忘,從晚上來到走都沒有和自己說上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