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漂浮著一具素白衣裙的屍身,烏黑的長髮散開如墨蓮,蒼白的臉半浸在水中,浸泡得發脹的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彷彿死前拼命想抓住什麼,雙眼微睜,彷彿還帶著未散的驚懼。
“是……是端妃娘娘!”聞聲跑過來的一個小太監認出了死者是誰,嚇得跌坐在地。
訊息很快傳遍六宮。
胤禛正在九州清晏批閱奏摺,聞言筆尖一頓,硃砂在宣紙上暈開一片猩紅。
他沉默良久,才道:“按妃位禮下葬。”
三日後,一具描金柏木棺被抬出圓明園,送葬隊伍短得可憐,只有兩個老太監撒著紙錢,端妃被草草下葬。
葬禮那日下著小雨,餘鶯兒撐著一把猩紅油紙傘站在高處的亭子裡,看著遠去的送葬隊伍,她忽然輕笑一聲,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哼道:“……血染羅裙終不悔,要留枯骨照黃昏……”
傘沿抬起時,她已換上哀慼的表情,彷彿方才那抹笑從未存在。
端妃的死胤禛和宜修都將第一個懷疑目標鎖定在了年世蘭身上,畢竟宮裡只有年世蘭和端妃有仇,而年世蘭還不知道這一切,她只覺得齊月賓死了她好解氣。
餘鶯兒當然知道胤禛在懷疑年世蘭,可她不在意,不說年世蘭和她也是有仇的,就說年世蘭死後竟被追封為皇貴妃這就夠讓她嫉妒的了。
餘鶯兒一想到這些一個個死去的人又傷心了,因為……她們死後有封號有葬禮。
————
盛夏的午後,蟬鳴聒噪,暑氣蒸騰。餘鶯兒懶洋洋地倚在涼亭的欄杆邊,指尖撥弄著一顆冰鎮的新鮮荔枝,百無聊賴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唔……”她眯起眼,隨手將咬了一半的荔枝扔進湖裡,引得錦鯉爭相躍起,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岸邊。
“沒意思。”
餘鶯兒支著下巴,看著湖面自己的倒影——比前世更精緻的眉眼,眼下那顆硃砂痣平添幾分妖冶,其實越看越陌生。
這就是她所期待的享受的生活?其實真的實現了,好像也沒有她之前以為的那麼讓人著迷,她的主要樂子還是從別人的悲慘遭遇中得到的。
她忽然抬手,將整碗荔枝倒進湖中。
胤禛聽到動靜,睜眼看了一眼餘鶯兒的動作,什麼也沒說又閉上了眼睛。
“皇上~”餘鶯兒拖長了音調,嬌嗔地晃了晃胤禛的袖子,“這園子裡好生無趣,嬪妾都不知道玩什麼好,咱們什麼時候回宮呀。”餘鶯兒想找甄嬛玩了。
胤禛繼續閉目養神,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並未睜眼答覆。
餘鶯兒正欲再鬧,忽聞一陣清越的歌聲自湖面飄來——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那嗓音清泠婉轉,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柔媚,這個聲音胤禛太熟悉了,他猛地睜開眼,只見一葉扁舟緩緩駛來,船頭立著一位素衣女子,正是安陵容。
她身著月白色紗裙,髮間只簪一支素銀簪子,襯得人如出水芙蓉般清麗。小船靠岸時,她盈盈下拜:“嬪妾參見皇上。”
胤禛怔了一瞬,他早已經忘記了曾經被他嫌棄,命人將安陵容送回去這件事,想不起這是何人。他微微皺眉:“你是……”
安陵容身子一僵,臉上閃過一絲難堪,隨即又強撐起溫婉的笑意:“嬪妾是延禧宮安答應。”她聲音輕柔,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忐忑,“夏日炎熱,嬪妾貪圖湖上涼意,一時忘情唱了幾句……驚擾了皇上和瑤貴人,請皇上恕罪。”
“無礙。”他擺了擺手,又隨便問了幾句,便說道:“你且去吧。”
安陵容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卻仍恭敬地福身行禮:“謝皇上,嬪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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