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妃一噎,不敢再言。
眾人只得咬牙跪下。
冰冷堅硬的青磚透過薄薄的衣裙,寒意直刺骨髓。北風呼嘯,吹得人臉頰生疼,手指凍得發僵。
——而瑤光殿內,燈火通明,暖香浮動。
刺骨的寒意順著青磚縫隙鑽入骨髓,甄嬛的膝蓋早已失去知覺。
她垂眸盯著地磚上凝結的霜花,忽然覺得這花紋像極了她被華貴妃罰跪時,在翊坤宮地上看到的紋路。
“呵……”她在心底冷笑。原以為年世蘭下臺了就能結束這一切,卻不想不過是換了個更狠毒的貴妃來。
膝蓋傳來的劇痛讓她清醒地意識到——在這深宮裡,只要不是站在最高處,就永遠要跪著。
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臉上的的疤痕,甄嬛知道這樣的自己根本得寵無望,突然,浣碧那張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臉浮現在腦海中……
“皇上駕到——”
尖利的通傳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嬪妃們如蒙大赦,卻都已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胤禛踏入瑤光殿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六宮嬪妃狼狽地跪在院子裡,臉色青白,髮髻散亂,而他的瑤姬,正慵懶地倚在窗邊,笑吟吟地望著這一切。
“皇上~”餘鶯兒嬌聲喚道,朝他伸出手。
胤禛大步上前,握住她冰涼的小手,皺眉道:“怎麼開窗?仔細凍著。”
餘鶯兒輕笑:“臣妾想看看姐妹們,是否真心敬重臣妾呢。”
“胡鬧。”胤禛語氣裡帶著寵溺,“若是著了涼,朕要心疼的。”
餘鶯兒才依偎進胤禛懷中,柔聲道:“皇上,臣妾這樣……會不會太嚴厲了?”
胤禛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是貴妃,立威是應當的。”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院中那些快要凍僵的嬪妃不過是幾株無關緊要的花草。
這句話像一柄冰錐扎進所有嬪妃的心口。瑤貴妃如此肆意妄為,冬日裡讓她們跪在雪裡,可皇上還縱著她,這一個絕望已經漫上人的心頭。
跪在最前排的齊妃身子晃了晃,凍得青紫的嘴唇微微顫抖;後面的人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才沒讓眼淚落下,有的人膝蓋已經失去知覺,整個人全靠身旁宮女攙扶才沒倒下。
胤禛終於掃了一眼院中眾人,目光比簷下的冰凌還要冷:“既已跪過了,便回去吧。”
嬪妃們如獲大赦,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齊妃被兩個宮女架著才能勉強起身;馮嬪的裙襬已經凍在地上,撕扯時發出“刺啦”一聲輕響;淳常在剛站起來就暈了過去,被太監抬著離開。
她們相互攙扶著退出瑤光殿時,身後傳來餘鶯兒銀鈴般的笑聲和皇帝低沉的應和。殿門在她們身後緩緩關閉,將暖意與光明都隔絕在內。
雪又開始下了。嬪妃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宮道上,誰都沒有說話。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才只是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