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宮道在晨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領路太監弓著身子在前引路。當走到一座金碧輝煌的宮苑前時,太監停下腳步,尖細的嗓音劃破清晨的寂靜:
“莞常在,這兒便是您的住處了。”
甄嬛抬眼望去,只見朱漆宮門上“翊坤宮”三個鎏金大字在朝陽下熠熠生輝。飛簷斗拱間雕著繁複的龍鳳紋樣,連廊下的宮燈都綴著珍珠流蘇。
她唇角不自覺揚起笑意,眼底漾開憧憬的光彩——這般華麗的宮室,便是她今後的住處。
她還不知道翊坤宮的主位便是華妃。
沈眉莊欣慰地握住她的手:“這樣好的去處,正配得上嬛兒。”唯有安陵容默默望著那耀眼的琉璃瓦,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羨豔。站在甄嬛身後的浣碧見狀,不屑地撇了撇嘴。
“眉姐姐,陵容,”甄嬛轉身笑道,“我便先進去了。等你們都安頓好了,咱們再聚。”
沈眉莊溫柔頷首:“快去吧,等我安置妥當就來尋你。”安陵容也連忙點頭。
領路的太監聽到這話,古怪地瞥了沈眉莊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只催促道:“兩位小主請隨奴才繼續往前。”
甄嬛主僕三人踏入翊坤宮,想象中的跪拜迎接並未出現。院中灑掃的太監宮女依舊各司其職,彷彿她們是透明的一般。
浣碧當即柳眉倒豎,叉腰喝道:“你們這些奴才瞎了眼嗎?莞常在在此,還不來拜見!”
一個正在修剪花枝的小太監古怪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什麼稀罕物事,隨即又低下頭去,慢條斯理地繼續修剪那株珍貴的十八學士茶花。
浣碧氣得還要發作,卻聽正殿珠簾“嘩啦”一響。
走出來的宮女身著桃紅色錦緞旗裝,衣襟袖口都用銀線密匝匝繡著如意雲紋。梳得油光水滑的兩把頭上,正中簪著赤金點翠蝴蝶簪,蝶翼上綴著的米珠隨著步伐輕輕顫動,耳垂上一對龍眼大的珍珠耳鐺,襯得那張瓜子臉愈發嬌俏,打扮的竟比甄嬛還像個主子。
來人正是華妃跟前最得臉的頌芝。
“呦~我當是誰呢,”頌芝拖長了語調,目光輕蔑地掃過甄嬛,“擺這麼大的架子,竟敢在翊坤宮撒野,不知道的還以為宮裡什麼時候出了位貴妃呢。”
她故意用帕子掩著嘴輕笑,上下打量著甄嬛,“原來是新入宮的莞常在呀。”
“您初來乍到不知規矩,”頌芝假意福了福身,腕間的金鐲叮噹作響,“奴婢在這兒給您提個醒兒。這翊坤宮的主位是華妃娘娘,這些奴才……”她伸手指向院中垂首的宮人,“都是娘娘名下的人,您可沒資格使喚。”
甄嬛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這宮女每句話都像裹著蜜糖的毒針,扎得她體無完膚。
然而頌芝還能說出更不中聽的話,“說句不中聽的,您既住了進來,也算是娘娘名下的人了,拿民間的話說……”頌芝故意壓低聲音,卻讓每個字都清晰可聞,“你就算是娘娘屋裡的通房丫鬟。您可別在這兒使威風了,合該先去拜見娘娘,由娘娘安排您的去處才是正理。”
浣碧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想要說什麼。流珠死死拉著她的衣袖,生怕她衝動行事。
甄嬛僵立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發冷。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被分到了華妃宮中!方才還對這華麗宮室生出的那點欣喜,此刻全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自己剛剛雖說看著這翊坤宮,覺得華麗異常,很滿意這個住處,但是她絕不想宮裡有主位的,尤其還是對自己已有惡意的華妃,她寧願住一個偏遠的無主的宮殿。
不知怎的,甄嬛覺得她不該這樣的,這個命運的軌跡和她的預期不符。
甄嬛頭腦一片空白,軀體僵硬地跟著頌芝踏入正殿。一股馥郁奇異的香氣撲面而來,那香氣既似龍涎又帶花果清甜,讓她恍惚間如墜雲裡霧裡——正是歡宜香獨有的迷離氣息。
殿內金碧輝煌晃得人睜不開眼。紫檀木雕花地板上鋪著波斯進貢的猩紅地毯,四根蟠龍金柱撐起繪著百鳥朝鳳的藻井。多寶閣上陳列著翡翠玉山子、琺琅彩瓷瓶,連窗欞都嵌著五彩琉璃。
正中央紫檀寶座上,華妃身著絳紫色繡金蝶穿花旗裝,領口袖緣鑲著銀狐出鋒。高聳的兩把頭上簪滿赤金嵌寶首飾,正中一支累絲海棠步搖垂下細碎的碧璽流蘇。
她正用一支羊脂玉滾輪按摩臉頰,指尖戴的玳瑁護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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