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景仁宮內暗流湧動。
各宮嬪妃按照位分依次而立,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瞟向齊妃對面那個空置的位置。
潛邸舊人知道莞常在算是和華妃徹底對上了,新晉的嬪妃中,有手段的也早已打聽到皇上每月初二、十六必宿翊坤宮的慣例。
此刻見華妃未至,再瞧站在末位準備給皇后行大禮的甄嬛,個個眼中都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甄嬛垂首站在殿角,恨不得將頭埋進衣領裡。那些探究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她雖不知眾人具體議論什麼,卻也猜到與昨日侍寢有關。
若她知道眾人以為她是故意挑這個日子與華妃打擂臺,定要喊冤。
她挑了昨天的日子那是因為華妃就昨天給了自己喘息的機會,沒讓她那天去侍墨,她這才有行動的機會的,她要是昨天不行動,不知道還要被華妃折磨多久呢,她就是想為自己掙一掙的。
“華妃娘娘到——”
太監一聲通傳,眾人立刻垂下自己的眼簾,不想對上華妃的眼神被殃及。
只見華妃身著海棠紅繡金絲芙蓉錦袍,頭戴鎏金點翠翟鳥步搖,雖妝容精緻,眼下卻隱約可見淡淡青黑。她目不斜視地走到前排,連眼風都沒掃向甄嬛。
皇后見到華妃的那個狀態,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既然人都齊了,就開始吧。”
甄嬛跪地行大禮時,能感覺到華妃冰冷的視線落在她背上,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甄嬛緩緩跪在剪秋擺放的錦墊上,雙手穩穩托起一盞青玉茶盞,舉過頭頂,聲音清越柔順:
“嬪妾常在甄氏,叩謝皇后娘娘恩典。蒙皇上天恩,得承雨露,特來向娘娘謝恩。願娘娘鳳體康泰,福澤綿長。”
皇后端坐鳳座,唇角含著一抹溫和的淺笑,優雅地接過茶盞,朱唇輕觸杯沿,象徵性地抿了一口,溫聲道:“很好。既蒙聖恩,當時刻謹記宮規,恪守嬪妃本分,盡心侍奉皇上,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綿延後嗣。”
甄嬛再次深深叩首,額頭輕觸冰涼的金磚地面,恭敬回道:“嬪妾謹記皇后娘娘教誨,定當時刻自省,恪守宮規,盡心侍奉聖駕,絕不辜負娘娘期許。”
皇后滿意頷首,將茶盞遞還給剪秋,抬手虛扶道:“好了,起來吧。既已侍寢,就按照規矩拜見一下在你之上的妃嬪吧。”
甄嬛依言起身,第一個面對的就是華妃。她深深屈膝,保持著最標準的禮儀姿態,聲音儘量平穩:“嬪妾拜見華妃娘娘。”
華妃卻並不叫起,只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腕上的翡翠珠串,目光如刀子般將甄嬛從頭到腳細細打量。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彷彿在估量一件不入眼的貨物。
甄嬛維持著屈膝的姿勢,膝蓋漸漸開始發酸,說來可笑,在翊坤宮這兩個月的磋磨,竟讓她的身體習慣了這種“體罰”。若是從前,這般屈膝片刻便要搖搖欲墜,如今卻能勉強支撐。
“莞常在很是不錯。”華妃終於開口,聲音字字帶毒,“為了得寵豁得出去,不顧女子矜持,跑到皇上面前自薦枕蓆。本宮真是好奇……”她微微前傾身子,護甲幾乎要戳到甄嬛額前,“接下來你為了爭奪龍寵,還能做出什麼令人意外的事來?”
甄嬛低著頭,眼眶早已通紅。這些話像鞭子般抽在她心上,比任何體罰都更讓人難堪。她聲音發顫,卻仍強撐著回答:“華妃娘娘明鑑……嬪妾只是盡本分伺候皇上,實在擔不起娘娘這些話……”
殿內氣氛凝滯,華妃眼中的譏諷愈盛,正要再開口時,皇后出來打圓場,“好了,華妃妹妹。”她角含著慈愛的笑意,目光掃過甄嬛微顫的身形,“莞常在說得是。咱們做妃嬪的,本分就是伺候皇上。她謹守職責,哪有你說得那般不堪。”
她轉頭對甄嬛頷首,語氣慈和:“快去見過其他人吧,齊妃、敬嬪等人都還等著呢。”
皇后自然不是真心要護著甄嬛的,留著這個酷似純元的莞常在,正好與華妃打擂臺;且在皇上面前,她更要扮好這個“念及姐姐,寬待替身”的賢良模樣。
然而在華妃看來,皇后這番作態更是坐實了甄嬛乃景仁宮一派。她想著莞常在昨日一定是聽了皇后的吩咐,想要給她難堪才向皇上獻媚的。
——這筆賬,我記下了,你們給我等著!
皇后宣佈散場的話音剛落,甄嬛便下意識地望向鳳座,眼中流露出懇求之色,她實在不敢想象獨自跟著華妃回翊坤宮等待她的是何種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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