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桐書院裡四面窗扇大開,仍驅不散盛夏的悶熱。
甄嬛執著一柄素絹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合歡樹上。
她正思考著如何在皇上面前顯示出自己的才能,讓皇上知道她不止是一個能跳舞解悶的玩兒應,她是一個能為他排憂解難的賢內助,她如今只是個常在,若不能早日晉位,在這後宮便是人微言輕,真是誰都可以踩上兩腳的。
跳舞固然能讓皇上眼前一亮,可若要長久,非得顯出些真本事不可。
“嬛兒!”
一聲輕喚打斷了甄嬛的思緒。她回頭,見沈眉莊穿著一身水綠綾裙快步走來,眉眼間漾著的喜色。
甄嬛起身相迎:“眉姐姐這是遇著什麼喜事了?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她一面說,一面對流珠說道,“去給眉姐姐上茶,要她喜歡的廬山雲霧,記得要水溫要七分燙。”
沈眉莊執起甄嬛的手,二人並肩坐在臨窗的貴妃榻上。她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語氣裡的雀躍:“嬛兒,我得了件好東西。”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錦囊,小心地抽出一張藥方。紙色微黃,墨跡卻清晰工整。
“這是我從江城江太醫那兒求來的助孕方子,”沈眉莊的聲音又低了幾分,透著少女般的羞怯與期待,“你曉得,在這深宮裡,子嗣才是最牢靠的倚仗。便是尊貴如皇后,沒有子嗣傍身,前兒個不也……。”
她話未說盡,但甄嬛立刻明白指的是前幾日皇上當眾斥責皇后的事,中宮無子,終究是硬傷。
“你要不要也配一副試試?”沈眉莊熱切地望著她。
甄嬛微微一怔,目光在那張藥方上停留片刻,輕輕搖頭:“姐姐好意,只是我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做母親呢。”
她沒說出口的是,她如今才是個常在,生了孩子不能親養,不知道會便宜了誰呢,以她眼下住在翊坤宮的處境,若真有孕,這孩子多半要歸到華妃名下。
更何況皇上如今對她不過是一時新鮮,若此時懷上龍胎,反倒錯過了鞏固聖心的好時機。
不等沈眉莊再勸,她話鋒一轉:“倒是姐姐,這方子可穩妥?我聽人說,華妃也常請江太醫調理,卻一直未見喜訊。這方子若真有效,何以……”
沈眉莊聞言,篤定道:“我聽聞華妃早年有過身孕,只是沒保住。我猜著,許是那時傷了根本,才遲遲沒有好訊息。”
她將藥方小心鋪在膝上,“這方子我也不敢輕信,在太醫院我有一個同鄉,我特地找他看過的,他說這方子配伍精妙,溫而不燥,補而不滯,是個難得一見的好方子。”
正說著,流珠端著茶盤進來。一盞青瓷茶盞輕輕放在沈眉莊手邊,揭開蓋時,清香撲鼻,茶湯澄澈,正是她最愛的廬山雲霧。
沈眉莊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呷了一口,眉眼彎彎:“還是你這裡的茶最合我心意。”
甄嬛看著她滿足的模樣,心裡卻莫名地掠過一絲不安。那藥方靜靜地躺在眉莊膝上,在透過窗欞的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那就好,”她終是彎起嘴角,握住沈眉莊的手,“眉姐姐若是早日得償所願,我也就放心了。”
窗外蟬鳴聲聲,攪得人心緒不寧。甄嬛低頭抿茶,將那份隱隱的不安,隨著清茶一同嚥了下去。
在各種陰謀悄然醞釀之際,年羹堯在西北鎮守打退了羅布藏丹津的偷襲部隊,上表邀功。
御案之後,胤禛的眉頭緊鎖,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手中緊握的,正是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西北軍報。
若是捷報,本該令人振奮,可這字裡行間透出的倨傲與浮誇,只讓他心頭的火氣一層層往上湧。
年羹堯在奏章中,以極其詳盡乃至誇張的筆觸,描述瞭如何識破羅布藏丹津部的偷襲意圖,如何排兵佈陣,如何英勇退敵,斬首多少級,繳獲輜重若干……通篇下來,盡是“仰賴皇上天威”、“臣竭盡全力”之類的套話,但其核心,無非是兩個字——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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