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點破心思後,甄嬛再無法揣著明白裝糊塗。三日後,安陵容終於等到了甄嬛傳來的“時機成熟”的信兒。
午後未時,日頭正好,“武陵春色”綠蔭如蓋,流水潺潺,別有一番清幽景緻。
安陵容穿著一身月白繡淡紫藤蘿的旗裝,獨自立在九曲橋邊的水榭旁,望著池中游弋的紅鯉,輕輕啟唇: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她唱的是一折《牡丹亭·驚夢》裡的【皂羅袍】,嗓音清凌凌的,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柔婉,在午後靜謐的園子裡顯得格外動聽。
歌聲將落未落之際,忽聞腳步聲由遠及近。
但見甄嬛引著胤禛從紫藤花架下轉出來,故作驚訝道:“咦?這不是安妹妹嗎?方才可是妹妹在唱曲?這歌聲當真悅耳,連皇上都被吸引了。”
胤禛負手而立,目光在安陵容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向甄嬛,似笑非笑:朕說莞常在方才怎麼非要拉著朕來武陵春色,說什麼這邊的紫藤開得別緻。原來此‘花’非彼花啊。
安陵容慌忙跪下行禮,聲音微微發顫:“嬪妾不知皇上在此,驚擾聖駕,請皇上恕罪。”
“起來吧。”胤禛擺擺手,隨口道,“你就是莞常在前些日子說思念姐妹,特意接來園子相伴的那個答應?”
甄嬛在一旁含笑接話:“回皇上,正是安妹妹。妹妹的歌喉,從前在甄府小住時嬪妾就有幸聽過,當時便驚為天人。今日難得再聞,仍是覺得餘音繞樑。”
胤禛微微頷首:“尚可。”他打量著垂首恭立的安陵容,又問,“除了這個,還會唱些什麼?”
安陵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緊張,怯生生地抬眸:“回皇上,嬪妾還會些小調,比如《風雨歸舟》、《醜末寅初》,若是皇上不嫌棄,嬪妾還學過幾支時新的【馬頭調】……”
“呦,這邊可真熱鬧。”突然一個嬌脆的聲音打破了這邊的氛圍。
眾人回頭,只見華妃扶著頌芝的手嫋嫋婷婷走來,曹琴默落後半步跟著。兩人行至近前,齊齊福身:“臣妾給皇上請安。”
曹琴默垂不經意地抬眼,正對上胤禛的視線。不知怎的,胤禛竟覺得那平靜無波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洞悉,沒來由地心生一絲心虛,忙擺手道:“不必多禮。”
待華妃與曹琴默起身,甄嬛和安陵容又忙向二人行禮。在華妃面前,饒是安陵容再怯懦,禮數也不敢有絲毫差錯。
華妃在皇上面前倒是收斂了往日的驕橫,只淡淡道:“起來吧。”
胤禛輕咳一聲,問道:“你們兩個怎麼走到這邊來了?”
華妃掩唇輕笑,眼波流轉:“臣妾和瑾嬪在附近散步,忽然聽到一陣婉轉歌聲,心下好奇,便循聲而來。沒想到竟是皇上在此,看來這歌是專為皇上唱的,臣妾倒算是沾光聽了一耳朵。”
曹琴默適時接話,語氣溫和卻有些綿裡藏針:“看來是臣妾幾個來得不巧,打擾了皇上的雅興?”
胤禛失笑搖頭:“你們也不必說這些酸話。朕也不過是恰巧經過,比你們多聽了一小段罷了。”
曹琴默眼波一轉,笑吟吟道:“既然如此,不如請安妹妹再唱一曲?也讓臣妾等盡興些。”她轉頭看向華妃,“娘娘覺得可好?”
華妃聞言眼睛一亮,立即挨近胤禛身側,嬌聲道:“皇上~瑾嬪這個主意甚好。臣妾聽說莞常在舞姿卓絕,往日都是皇上獨賞,今日不如讓安答應唱歌,莞常在伴舞,也讓我們開開眼界?”
安陵容臉色微白,甄嬛更是攥緊了袖中的帕子。
胤禛有些無奈:“就在這兒?連個正經坐的地方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