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這邊並沒有忘記自己的“救命恩人”。
第二天就將人找了過來，弘曆看著跪在自己前面的太監，語氣非常溫和地問道：“昨日多虧了你，否則本阿哥怕是凶多吉少。你叫什麼名字？救了本阿哥，便是本阿哥的恩人，這份恩情，本阿哥定當銘記於心，日後必有厚報。”
小太監哪敢認這個救命恩人？瑾主子可是說過的，一個奴才成了主子的救命恩人，那就是見證了主子狼狽的時候，那就是離死不遠了。
他反而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惶恐與恭順：
“回四阿哥，奴才名叫王勤。奴才萬萬不敢當‘恩人’二字！昨夜奴才不過是恰巧當值，能有幸為阿哥爺盡一份心力，那是奴才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是奴才的榮幸！奴才……奴才昨夜執勤卻讓阿哥爺受驚，已是罪過，幸而皇上仁慈，不曾怪罪，還賞了奴才金花生，奴才已是感激不盡，豈敢再奢求阿哥爺的報答？”
他這番話既點明瞭自己只是“恰逢其會”，又將功勞歸於皇恩浩蕩，絕口不提“救命恩人”四字，姿態放得極低。
弘曆見這小太監如此識趣，倒生出幾分掌控者的滿意。他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施恩的意味說道：
“你既如此明理，倒是個懂事的。夜裡被安排去後湖那處當值，想必在宮裡也沒什麼依靠，難免受人排揎。這樣吧，日後你便不必回原處當差了，就跟在本阿哥身邊伺候。”
王勤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狂喜，連連叩首：“奴才謝阿哥爺恩典！謝阿哥爺提拔！”他心中暗忖，瑾主子果然神機妙算，自己如此順理成章地到了四阿哥身邊，真真是不費吹灰之力。
弘曆看著他感激涕零的模樣，心中那點因身體受損而帶來的鬱氣似乎也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變得頹然，帶著幾分認命般的自嘲：“哎，你不嫌棄就好。本阿哥這身子……經昨夜一遭，算是徹底耽誤了。太醫說了，日後受不得累，騎射武藝更是想都別想，連讀書理政……呵，只怕也是有心無力了。這往後的前程，當真是一眼就能望到頭了。”
他這話半是真心的沮喪，另一半，卻也是在試探這新收奴才的反應。
王勤心思電轉，臉上卻立刻換上一副赤誠無比的恭敬模樣，懇切道：“阿哥爺這是說的哪裡話！您是天皇貴胄，金尊玉貴，能留在您身邊伺候，是奴才幾世修來的福氣，奴才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哪裡還敢有半分挑剔？奴才日後一定盡心竭力，伺候好阿哥爺！”
弘曆看著他這副忠心耿耿的表態，陰鬱的心情總算透進一絲微光，微微頷首：“嗯，你明白就好。起來吧。”
王勤非沒起身，而是又一個響頭磕在地上，聲音帶著刻意的惶恐：“奴才……奴才還有一事要向阿哥爺告罪！其實……其實昨夜奴才……瞧見了那推您下水之人！只是……只是奴才貪生怕死，唯恐惹禍上身，方才在皇上面前，沒敢吐露半個字！”
“什麼？！”弘曆猛地從榻上支起身子，震驚與憤怒瞬間燒紅了他的眼睛，“你看見了？！說！到底是誰！是誰非要置本阿哥於死地！”
王勤伏在地上，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奴才看得真真的……是……是皇后娘娘宮裡的首領太監，江福海，江公公！奴才……奴才當時嚇破了膽，直到他走遠了，才敢跳下水去救阿哥爺您上岸啊！”
“皇后？！”弘曆目眥欲裂，這個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他心中。江福海是皇后心腹，若非皇后指使，他豈敢謀害皇子！
可為什麼？為什麼皇后突然要對他下此毒手？明明他在這圓明園中這些年都平安無事……難道，就因華妃流露出了想要收養他的意向，皇后便容不下他了？他心中驚疑不定，怒火與寒意交織。
王勤偷眼覷著弘曆變幻的臉色，適時地壓低了聲音，一副知曉內情的模樣，小心翼翼道：“奴才……奴才斗膽猜測，或許……或許和皇后娘娘的侄女，青櫻格格有些關聯……”
“青櫻？”弘曆眉頭緊鎖，“關她什麼事？你把話給本阿哥說清楚。”
王勤嚥了口唾沫，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奴才之前聽聞，皇后娘娘早已屬意，要將青櫻格格指給三阿哥為嫡福晉。三阿哥年歲不小卻遲遲未定親，怕就是在等格格長大。可近來……園子裡卻有些關於您和格格來往過密的閒言碎語……皇后娘娘或許是……或許是擔心格格的清譽受損，影響了日後與三阿哥的婚事，這才……這才不得不……”
他話未說盡，但那未盡之意已然昭然若揭——是為了永絕後患，你一才要殺你的。
王勤的話如同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弘曆心中積壓的所有委屈、恐懼與不甘，化作滔天的恨意，在他胸腔裡瘋狂翻湧。
為什麼？！
他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咆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明明是青櫻主動來找他說話！明明是她先流露出那份不同於的，他不過順勢而為，甚至心底還曾為此竊喜，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可以依仗的可能……
可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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