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的正殿與偏殿之間,有一條不算長的迴廊相連。
頌芝剛從庫房取了華貴妃近日要用的新薰香,正沿著迴廊往正殿走,便聽見一陣異常的、拖沓踉蹌的腳步聲和極力壓抑的嗚咽聲從後方傳來。
她疑惑地停下腳步,探頭望去,這一看,頓時驚得她手裡捧著的香匣都差點掉在地上。
只見兩個面白無鬚、穿著御前太監服色的小太監,正一左一右,幾乎是架拖著一個衣衫凌亂不堪的少女朝這邊走來。
那少女的頭無力地垂著,烏黑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臉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但身上那件淡青色的外衫領口大開,露出裡面揉皺的雪白中衣,甚至能瞥見一抹少女柔嫩的肌膚。她腳步虛浮,全靠兩個太監架著,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扭動,口中發出含糊難辨的囈語。
她認出來這人是誰了,是住在西側殿那個病秧子莞嬪的妹妹!
被兩個御前太監架回來的?
這……這是什麼陣仗?!
頌芝上前一步攔在路中間,“這是怎麼回事?甄二小姐這是……?”
兩個太監正苦不堪言,架著個燙手山芋,巴不得趕緊交差,見是華貴妃身邊的頌芝姑姑,也不敢怠慢。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苦著臉,壓低了聲音,快速而含糊地解釋:“頌芝姑姑,是皇上吩咐的……甄二小姐她……許是在御花園那邊喝多了,有些……有些神志不清,衝撞了聖駕。皇上讓奴才們趕緊給莞嬪娘娘送回來。”
他話說得模稜兩可,刻意略去了一些更不堪的細節,只用了“醉意”、“衝撞”這樣相對模糊的詞。
但有皇上在,再配上甄玉嬈此刻的模樣,已經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頌芝迅速掃過甄玉嬈散亂的衣衫、潮紅不正常的臉色、以及那即使被架著也難掩的失態情狀。
衣衫不整的甄二小姐,在御花園“巧遇”皇上,然後被皇上身邊的太監如此“送”了回來……
她臉上露出了不屑與“果然如此”的嘲弄神色。
呵!還以為這甄家二小姐是個什麼清高人物,整日躲在西側殿不出來,原來心思藏得這般深!
這是學了她那姐姐當初在御花園吹簫引蝶的舊招,甚至更下作?想趁著夜色,衣衫不整地去“偶遇”皇上,行那勾引之事?
看這樣子,分明是皇上沒上當,不僅沒上當,還動了怒,竟讓太監就這麼原樣給扔回來了!
頌芝心中冷笑,對西側殿那對姐妹的厭惡更添一層。
她嫌惡地瞥了一眼意識不清的甄玉嬈,彷彿怕沾染什麼髒東西似的,側身讓開了路,語氣冷淡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既然是皇上的吩咐,那就趕緊送過去吧。別在這兒杵著了,沒得汙了地方。”
她朝著西側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直接送到莞嬪那兒去,好生‘交代’清楚。”
說完,她不再看那狼狽的一行人,轉身加快腳步,幾乎是帶著一股迫不及待的興奮,朝著華貴妃所在的正殿疾步而去。
這麼大的“趣事”,她得趕緊告訴娘娘!也省得自家娘娘一直沉悶著。
而甄嬛這邊正倚在床頭,望著跳躍的燭火出神,盤算著明日該如何繼續說服玉嬈,或者……動用些別的手段。
突然,殿門被有些粗暴地推開,不等守門的宮女通傳,兩個面生的太監便架著一個人影踉蹌而入,隨即像扔開什麼燙手的物事一般,將那人往地上一放,迅速退開幾步。
“莞嬪娘娘,奴才奉皇上口諭,將甄二小姐送回。”其中一個太監語速飛快,面無表情地複述,“二小姐在御花園不慎衝撞聖駕,皇上吩咐,交由娘娘自行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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