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永珹被正式養在鹹福宮的旨意下達後,她只覺得整個人都像被浸泡在溫熱的蜜糖裡,從裡到外透著舒坦和揚眉吐氣。
這個冬天,紫禁城的寒風似乎都變得不那麼凜冽了。
和以前那種骨頭縫裡都滲出冰冷溼氣、煎熬難忍的冬日截然不同,永珹那帶著奶香的小身子依偎在她身旁,驅散了她心底最深處的孤寒與不安。
她的人生,彷彿因為這從天而降的兒子,重新被暖意和希望填滿。
同時也無比清晰的認識到魏嬿婉那邊那是真的不能惹,魏嬿婉一句話比皇后皇上加在一起都好使。
而太后倒是有心阻止,畢竟她也不想高曦月得意,但是弘曆已經下了旨意,她說什麼都晚了。
窗邊,一身華服的女人手裡捏著一小把金黃色的粟米,逗弄著掛在窗前鎏金架子上的一隻綠羽紅嘴的鸚鵡。
那鸚鵡歪著頭,看著眼前的食物只能撲騰了兩下翅膀,發出幾聲含糊的、類似漏氣的“嗬嗬”聲。
福珈低聲稟報了啟祥宮這邊,金玉妍驅散宮人後咒罵人的事情,而咒罵的物件,十句裡有九句都離不開“魏嬿婉”三個字。
太后捻著粟米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將米粒撒入鸚鵡面前的食罐,“魏嬿婉?呵,哀家就說,那些冠冕堂皇話,不像是皇后能想得周全、說得漂亮的。
皇后若有這份玲瓏心思和殺伐決斷,早年也不至於被一個烏拉那拉氏和珂里葉特氏手裡吃這麼大的虧。”
她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碎屑,“嘉妃……是怎麼就招惹上魏嬿婉了?她們先前,不都是長春宮那邊的人麼?皇后這內部,是要禍起蕭牆了?”
福珈垂首:“回太后的話,這其中的具體緣由,奴婢們實在難以打探清楚。自打魏司正……在長春宮站穩腳跟,尤其是執掌了部分宮權之後,長春宮的訊息,就如同鐵桶一般,輕易難漏出什麼風聲了。”
太后的目光從那隻沉默的鸚鵡身上移開,望向窗外庭院裡光禿禿的樹枝,眼神變得幽深:
“這個魏嬿婉……自打她進宮起,這後宮就沒消停過。小小年紀,行事手段倒老辣得很,步步為營,招招見血,和華妃太像了……幸虧……”
福珈不知道太后在感嘆什麼。
太后又說,“皇后的慶幸,這不是她的對手,若她是皇后的敵人,咱們這位賢德皇后啊,怕是要被她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嘍。”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不過……凡事也沒有絕對。哀家瞧著,這個魏嬿婉,心氣兒高,野心……怕也不小。
福珈,你說,她那樣一個人,會甘心就這麼嫁給一個臣子,去做個命婦嗎?哪怕那個臣子是富察傅恆。”
福珈心頭一跳,不敢妄加揣測,只謹慎道:“奴婢愚鈍,看不透魏司正的心思。只是……婚姻大事,終究是父母之命……”
太后輕哼一聲,打斷了福珈的話:“罷了,日子還長著呢。哀家看這件事啊,還有的磨。就算她魏嬿婉自己願意嫁,咱們這位皇帝……可未必就捨得讓她如願。”
太后的眼前彷彿浮現出魏嬿婉那張絕色而冷冽的臉龐,那雙杏眼裡時而閃過的睥睨與銳利,混合著少女的鮮妍與上位者的威勢,確實是一種罕見而極具衝擊力的美。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便宜兒子了,弘曆那看似剋制實則貪婪的性子,對美色權勢的追求,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這樣一個背景特殊、容貌傾國、又帶著刺兒的美人?
想到此處,太后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又帶著些許嘲弄的笑意。
她彷彿已經預見到,不久的將來,皇帝與富察家之間,或許就會因為這個魏嬿婉,生出間隙。
到那時,無論是皇帝需要制衡,還是富察家需要倚仗,少不得還是要來求她這位太后,來依仗她背後的鈕鈷祿氏。
自以為看透了棋局走向,穩坐釣魚臺的太后,心情頗好地拿起一旁小几上的玉輪,輕輕滾過自己的額角。
又對著那隻無法言語的鸚鵡,低低地、得意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是久居深宮、歷經風雨沉澱下來的精明與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