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御駕移駐圓明園避暑。
阿箬住的地方竟是九州清宴旁的長春仙館,離弘曆極近。
後宮眾人是咬碎了牙齒,不知多少錦帕在暗處被絞得變了形。
然而,任憑眾人如何嫉恨交加,這位獨承恩澤的“泠貴人”依舊深居簡出,未曾正式露面,越發顯得神秘莫測,也愈發令人忌憚。
金玉妍沒等想到辦法讓弘曆重視她肚子裡的孩子,給她晉位,自己就出了岔子,先是貪食生冷,鬧起肚子,繼而竟動了胎氣。
弘曆聞訊,只覺她是自作自受,斥責她不知節制,藉著身孕由頭胡吃海塞。
念及宮中已連失兩位皇嗣,弘曆強壓怒火,為求穩妥,直接下令命金玉妍禁食三日,只許飲用少量清水與清淡湯藥,意圖從根源上杜絕她再因飲食出事。
禁食第二日金玉妍就覺得有些頭昏眼花,她想不明白,皇上是怎麼想的,竟然讓一個孕婦禁食。
貞淑是會醫術的,給她診脈,說她已經恢復好了,金玉妍自是認為自己可以進食了,就命貞淑去給她偷偷買來些糕點。
她獨自在“坦坦蕩蕩”館內廂房中等候,周圍寂靜無聲。正當她撫著腹部,盤算著日後該如何挽回聖心時,房門忽地被猛地撞開。
一個面色激動、眼神狂亂的宮女衝入,不等金玉妍反應過來,便尖聲高喊:“嘉貴人!是你!硃砂案的罪魁禍首就是你!你竟敢誣陷我主子,害得她被打入冷宮!就憑你這種蛇蠍心腸,還想生下貴子?做夢去吧!”
話音未落,那宮女如同瘋虎般直撲上來,將猝不及防的金玉妍狠狠撞倒在地!
金玉妍後腦磕在堅硬的地面上,眼前一黑,隨即腹部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彷彿要撕裂身體的劇痛——那宮女竟騎在她身上,揮拳抬腳,不管不顧地朝著她高聳的肚子猛力踢打!
“啊——!救命……來人……!” 金玉妍的慘叫被壓在喉嚨裡,她拼命掙扎,卻因禁食體虛,根本推不開狀若瘋癲的襲擊者。
極度的恐懼和疼痛中,她無比後悔為何要支開所有宮人,為何要讓貞淑離開!誰能來救救她?
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映入眼簾的是那宮女扭曲而帶著快意的獰笑。
貞淑端著點心回來的時候,只見金玉妍癱倒在地,身下漫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點點糕屑混合著血跡,灑落一地。
她手中托盤“哐當”墜地,瓷碟碎裂的清脆聲響,也喚不醒那已然昏死過去的人。
皇后接到訊息帶著高曦月趕了過來,先一步抵達的太醫面色沉重地回稟:“皇后娘娘,嘉貴人遭受外力重擊,羊水早破流盡,龍嗣……已無胎心脈搏,為保貴人性命,必須立刻催產引下……”
皇后又驚又怒,厲聲責問貞淑究竟發生了何事。皇上將此胎交予她照看,太醫前日才報胎象穩固,怎會轉眼間就被人毆打至小產?嘉貴人身邊的宮人都是擺設嗎!
貞淑跪在地上,抖如篩糠,哭訴了嘉貴人為私自進食而屏退左右、獨留她一人在外尋食的經過。
高曦月在一旁聽得,心中幾乎要笑出聲,面上卻強自按捺,只露出驚駭與同情之色。
得了皇后允許,她自告奮勇前往九州清晏,向皇上稟報這個“好訊息”。
踏入九州清晏,高曦月意外地發現,父親高斌正在殿內與弘曆議事,身旁還站著一位身著官服、氣質清雅文秀的中年男子。
高斌對那人態度親暱,應該是很信任的人,高曦月心念一轉,便猜到此人大約就是那位索綽倫桂鐸了。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怪不得如今泠貴人讓人看著愈發順眼了。
見無甚“外人”,高曦月便未加隱瞞,將金玉妍如何因貪嘴被罰禁食、又如何陽奉陰違支開宮人慾私進飲食、結果被一名突然闖入的瘋癲宮女襲擊毆打以致小產的前後經過,清晰道來。
弘曆聽完,只覺臉上無光,胸中怒火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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