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知道太后臉上的傷疤是塊燙手山芋,治好了未必有大功,治不好卻極易惹禍上身。
能脫開那攤渾水,轉而為聖眷正濃、又懷著龍胎的泠妃保胎,簡直是天降機遇!
他立刻深深一揖,語氣斬釘截鐵:“微臣叩謝皇上信任!定當竭盡所能,悉心擬定藥膳方略,日夜惕厲,必護泠妃娘娘與小阿哥母子均安,萬無一失!”
心中不免暗自慶幸:齊院判啊齊院判,您這擅離職守得可真是時候!這份“機緣”,下官就卻之不恭了。
齊汝知道這個訊息後很是感嘆自己最近流年不利。
先是鹹福宮慧貴妃那邊,雖每月份例的藥材依舊照常領取,由他經手,但他這個太醫院院判,卻已有許久不曾被傳召去為貴妃娘娘請平安脈了。
貴妃的身體調養,似乎另有了安排。
這其中的微妙變化,讓他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脫離了掌控,卻又無從探知。
後又有太后主子受傷,性情越發陰晴不定,難以捉摸。
有時甚至在隻言片語中透出出讓人不安的意味——
竟似對如今聖眷正濃、身懷龍胎的泠妃頗有微詞!話裡話外,彷彿覺得泠妃神智不全,無法勝任撫育皇嗣之責,甚至……甚至暗示泠妃這般懵懂無知,留在帝王身邊,並非幸事,反是“遭罪受辱”。
太后當時那一聲幽幽的“哀家不忍……”,讓齊汝背脊發涼。
“不忍”什麼?難道是動了“去母留子”,再將孩子抱到慈寧宮養育的心思?
這念頭太過駭人,齊汝不敢深想,卻又無法全然當作無心之語。
他感覺自己像是上了一條越來越偏離航向的船,四周迷霧重重,想要調頭,卻發現水流湍急,早已身不由己。
如今,連皇上似乎也對他有了不滿。
齊汝坐在太醫院感嘆的時候,江與彬找上來,表現出了想與他一同前往慈寧宮為太后看診的想法。
“下官不才,近日因太后傷疤之事,遍查古籍醫典。偶然在一部前朝醫案殘卷中,看到提及一味名為‘舒痕膠’的宮中秘方,據說對陳年舊疤、新生瘢痕皆有奇效,能使肌膚平復,淡化顏色,近乎恢復如初。”
齊汝眼睛微微一亮:“舒痕膠?本官似有耳聞,但此方早已失傳,宮中並無留存。”
江與彬點頭:“正是。殘卷記載語焉不詳,方子更是殘缺。但下官多方打聽,聽聞……早年間,景仁宮皇后在世時,似乎曾有此方,或知其下落。”
他頓了頓,“如今冷宮那位烏拉那拉庶人,乃景仁宮皇后親侄女,自幼在宮中長大,或許……曾聽其姑母提起過,甚至知曉一二?”
齊汝聞言,心中快速盤算起來。
這倒是一個柳暗花明的轉機!若能真的從烏拉那拉氏口中問出“舒痕膠”的配方,獻與太后,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足以暫時緩解太后因容顏損毀而積鬱的怒火與對自己的刁難。
這或許能成為他擺脫眼下困境的一個突破口!
“與彬,你所言甚是!”齊汝精神一振,站起身“此事若能成,你當記首功!走,隨本官再去一趟慈寧宮,向太后稟明此意,並……設法見一見那位庶人。”
至此,江與彬終於見到了惢心。
只是惢心哪裡還有半分從前在延禧宮時的伶俐秀氣?
她瘦得幾乎脫了形,臉頰凹陷,面色是一種長期不見天日的灰敗,眼圈烏青,嘴唇乾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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