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床上到窗邊再到榻上，所過之處，帷幔被扯落，精緻的瓷器擺件被掃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
寂靜的深宮裡，儲秀宮寢殿內不斷傳出令人心驚肉跳的碰撞聲、悶響，以及壓抑不住的、分不清是痛呼還是別的什麼的短促聲音。
如今李玉已經是過去式了，被弘曆貶去了圓明園，現在外面站著守夜的人是喜珠、蓁心和進忠、進保。
四人屏息凝神地守在緊閉的殿門外，聽著裡面傳出的、越來越激烈的聲響，面面相覷。
喜珠和蓁心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與恐懼，手指緊緊絞著帕子，卻又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進忠垂著眼，面無表情，彷彿泥塑木雕，沒人敢進去阻止這場“暴行”
而裡面的畫面和外面人想的單方面的“虐待”有所出入。
弘曆的脖頸上，齒痕宛然，鮮血雖已凝固，卻依舊猙獰。他的臉上、胸前、肩背，佈滿了一道道新鮮的抓痕，有些甚至滲出血珠。
但他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饜足的、帶著血腥氣的興奮潮紅。
他的眼睛亮得異常，緊緊鎖著同樣狼狽不堪、髮絲汗溼地貼在額角與頰邊、中衣幾乎被撕裂的阿箬。
他終於看到了。
他看到了阿箬的眼裡有他，儘管那是恨，是鮮活、滾燙、幾乎要將他灼傷的恨意。
儘管他不理解那種恨意是從哪來的，但是阿箬眼裡有他。
他喘息著，伸出手，不顧阿箬的閃躲，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讓那雙盛滿恨意的眼睛，更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樣。
“看著朕，泠兒。”他聲音沙啞，還有一絲狂熱，“就這樣看著朕就好。”
第二天，儲秀宮換了大批的擺件，高曦月抱著永璥來到儲秀宮。
剛進宮門，便瞧見蓁心正送走內務府最後幾位管事太監迴轉。
“都換置妥當了？”高曦月走近，目光掃過殿廊下襬放整齊的幾盆新貢的墨蘭。
蓁心連忙蹲身行禮，恭敬答道：“回慧貴妃娘娘，都換好了。多虧娘娘您關照督促，內務府動作快得很，送來的也都是頂好的東西。”
高曦月搖了搖頭，將懷中沉甸甸、卻讓她甘之如飴的小襁褓換到另一隻手臂上。這些時日天天抱著永璥走動，她臂力倒是見長。
“本宮不過是按皇上先前的吩咐，多催問幾句罷了。皇上心疼泠貴妃，早就吩咐過儲秀宮一應用度都要最精細的，但凡有半點不合用，即刻就換。”
高曦月又問：“皇上昨天又發瘋了？”高曦月沒想到阿箬身體剛好點，弘曆就不知道憐惜，而且好像還跟過分了，起碼之前可沒這麼給擺件大換血。
蓁心有些尷尬不知道要說什麼，難道要說她們主子給皇上身上臉上掛彩了嗎？
皇上是不追究了，但是她擔心知道的人多了，她們主子直接在前朝被針對。
她只能含糊道：“昨夜……皇上與娘娘……歇得早些。是奴婢們不當心，今日收拾時失手碰壞了幾件舊物……”
這時候高曦月懷裡的永璥卻突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一隻白嫩的小胳膊努力地向前伸著，小手指向殿門方向。
高曦月順著望去，只見不知何時，阿箬已靜靜立在寢殿門內的光影交界處。
她穿著一身淺藕荷色系繡折枝玉蘭的輕薄長衫，烏髮未綰，柔順地披在肩後，襯得臉愈發小巧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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