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闌心性單純,於人情世故一竅不通,更遑論男女之情。此時貿然為他指婚,非但不能成其好事,反而會驚擾他,徒增其煩惱惶恐,”謝臨沅語氣平穩,理由聽上去充分且為謝玉闌著想,“不如再等幾年,待他心性稍穩,再議不遲。”
從表面上聽來,謝臨沅幾乎處處都在為謝玉闌著想。
林輕輕輕放下茶盞,瓷器相碰發出清脆一響:“沅兒,此言差矣。正因玉闌心性單純,才更需要一位妥帖的正妃悉心引導。難道要他永遠依附於你,困於東宮一隅嗎?成家立業,方是正道。李家門風清貴,並非攀附之輩,正是上佳之選。”
她的目光銳利了幾分,帶著母親特有的審視與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你對他未免保護過度了。他是皇子,總要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兒臣並非保護過度,只是權衡利弊,”謝臨沅迎上母親的目光,分毫不讓,“此時並非良機。玉闌無法應對婚姻之責,強行塞給他一位皇子妃,於他、於李小姐,皆是不公。”
“利弊?何為利弊?”林輕聲音微揚,“為他擇一賢妻,安穩度日,便是最大的利,莫非你要將他永遠拴在身邊不成?”
“兒臣只是認為時機未到。”謝臨沅的語氣也強硬了幾分。
母子間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平日的溫和表象下,是同樣固執強硬的核心在碰撞。
御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端坐上的謝淵看著眼前這對爭執的母子,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他抬手,止住了兩人即將加劇的爭執。
“好了,”皇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沅兒,你的顧慮,朕知道了。皇后的考量,亦有其道理。”
他目光掃過謝臨沅緊繃的臉龐,沉吟片刻,道:“此事畢竟關乎玉闌終身。沅兒,你既如此堅持,便由你去問問玉闌自己的意思。他若願意,便依皇后之意相看;他若不願,便依你之言,暫緩再議。”
這看似是將決定權交給了謝玉闌,實則卻將難題拋回給了謝臨沅。
謝臨沅薄唇緊抿,片刻後,躬身道:“......兒臣遵旨。”
林輕和謝臨沅一道出了御書房殿外。
“站住。”林輕喚道。
謝臨沅停住步子,問道:“母后還有何事要說?”
“你只是不想讓那孩子過早成婚嗎?”
“自然。”謝臨沅淡淡應道、
林輕唇縫中吐出一絲輕笑:“是嗎?母后應該沒有看不懂你。”
說罷,林輕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回到東宮後,謝臨沅並未立刻去見謝玉闌。
他獨自一人踏入書房,屏退了所有宮人。
窗外天色漸暗,暮靄沉沉壓下來,他卻並未命人點燈,任由昏暗將自己吞噬。
御書房中的爭執仍在耳邊迴響。
林輕那句“莫非你要將他永遠拴在身邊不成”,像一根尖刺,猝不及防地扎入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永遠拴在身邊......
為何聽到要為謝玉闌指婚時,他心中會湧起那般強烈的不悅與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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