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城中已經有大量善憶碎片停留,絕大部分在散去自身能量還能保持至少一部分自我意識、且沒有惡因連線的善憶碎片,都選擇了要在冥域停留,即使它們中幾乎沒有哪位有資格永遠留在冥域,但能待一段時間是一段時間。
城市人影重重,寂靜無聲,唯有渡河流淌的輕微水聲和鮮花盛開時花瓣摩擦發出的輕微聲響,有的善憶碎片孤零零在城中游蕩,漫無目的,有的卻聚集在一起,碎片的身影一般都是半透明的,雖然還是人的輪廓、人的外貌,但它們的交流沒有聲音,嘴巴也不需要動——已經不是人了,為什麼還要用人的器官交流呢?
不過碎片們還是下意識保留作為人的習慣,即使無聲,但五官還能對自己接收到的資訊做出反應,變出或驚訝、或喜悅、或憂愁、或不解的模樣。
每一時每一刻,城中發生著無數的交流,上演著無數場默片。
城中並不昏暗,反而很明亮,冷光永遠高懸城中頂部,望曦看見城中不少原本模糊的建築輪廓各自清晰具體,就像是胚胎分化出器官四肢,有的建築內一片空蕩,唯有牆邊、天花、地面都嵌入一面面大小不一的鏡子,碎片們表情生動地在鏡子前觀看照不出自己容貌的內容——那是屬於它們還在世的親人們的零碎場面。
而有的建築內出現了一個個巨大的籮筐,碎片們安靜地飄到籮筐之中,那筐子下一瞬就會與當前碎片繫結,並將其帶到最近的那一條詭道入口——那是一條如透明管道一樣的長管道,管內寬闊明亮,碎片們進入管道化作光點,被運向不同的雛城。
靈魂的本質是記憶碎片和自然能量的集合體,冥域作為過濾器,接收世界傳輸過來的靈魂,剔除記憶碎片這種雜質,返還純淨能量給世界。而記憶碎片中,惡憶碎片被當場湮滅,具有善因和祝福力量的善憶碎片被允許暫時延後湮滅。
——但所有碎片,都沒有再次“投胎”的可能性。善憶碎片想要在這裡“活著”,只能貢獻自己的價值。
至於是什麼價值?
望曦將目光投入與中央城池相連的八座城市中,這些城市還沒有完全建設完成,靠近詭道的一側建築林立,另一側卻什麼都沒有,只是一道虛影,像是海市蜃樓。
但虛和實的交界正在被緩慢推進,實的一方正在緩慢壓向虛的一邊,就像是織布機中被慢慢織出的布料,紛雜鬆散的絲線被整齊拼成完整的布料。
冥域城市的建設不需要思考承重和建築架構,善憶碎片們被遣送到各個正在建設的雛城中,它們驅動自己身上殘留的因果之力和祝福之力,臨時吸附因望曦開了許可而被引導灌入雛城中的能量潮,將吸附的能量運到虛實交界處,再放出能量,任由能量融入已經實體化的那一邊。
它們是工蟻、是快遞員、是運輸力,它們將任由能量自然滿溢蔓延到虛化一側的時間大量壓縮,將雛城建設的速度提高了數倍。
而正如冥域在幫世界剝離靈魂中的記憶碎片時,可以留下微量能量作為自己的報酬,善憶碎片們也能留下被筐子攔下的一星半點能量結晶,晶體能讓它們的記憶片段更牢固,在漫長的時間之後,它們甚至也能重新制造出一個能量外殼,用於容納脆弱的記憶碎片,仿造出一個新的靈魂體。
求生是任何生物的本能,即使只是一段記憶片段,也無法逃開這個共識。
當望曦和冥域能量不足時,她不介意雛城建設緩慢,因為那些能量用來擴充渡河、維護山海莊園執行、修補冥域早期形成的裂縫、甚至還需要反饋一部分給她,用於支撐她所使用的身體,確實沒有太多的能量殘餘能投入到冥域內部建設。但當她能量充足時,只由冥域主人賬號協助的建設速度就有點慢了。
碎片們在這裡生活著,怎麼可以一點付出都沒有呢?而且,它們甚至還能得到報酬——雖然它們還不知道,越是功能完備的冥域城市,越是需要無數能量的澆灌,碎片們得到的能量,也會有部分因各種原因回到雛城中。
畢竟是開拓者,就讓它們先享受一段不用繳稅也沒有更高需求的安逸日子吧。
在森林裡面的原始人每天只會在捕獵和繁衍之間迴圈,而城市裡面的人,衣食住行都只是最基本的需求。
至於說娛樂——
望曦切換回主城,渡河帶著她分出的一大塊能量石落入內外城交界處,霎時,一座高樓拔地而起,樓內被無數鏡子填滿。
觀陽鏡只能讓碎片們看見自己親友的一點點片段,而這座陌途樓內一樓的殊途鏡,可以讓碎片們沉入它們的記憶幻境中,它們可以在幻境中隨意改變任何事情,在幻境中彌補所有仍存在於記憶碎片中的遺憾。
二樓的萬道鏡可以讓它們宛如進入全息遊戲一般,體會從未體會過的“別人的人生”。
三樓有能模擬包括自身和他人巔峰戰力的對影鏡,四樓還有支援無數次實驗的循物鏡和推演功法的循思鏡......
——得益於時間規則入門和對時間網路的研究,這些以往弄起來有些不明所以的東西,已經能在完全受她掌控的冥域中出現了。
希望碎片們不要在陌途樓內傾家蕩產才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