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凜!季凜你在哪裡?!你接電話了!你告訴我你在哪裡!求你了!”
聽到這個聲音,聽到那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急切,季凜一直強忍的眼淚終於決堤,洶湧而出。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讓自己哭出聲,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說話!季凜!你說話!你別嚇我!”言嶼的聲音帶著恐慌。
季凜用力吸了吸鼻子,抹了把模糊的視線,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老實交代了自己藏身的地方:
“……工地……我在……之前那個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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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嶼幾乎是飆車趕到工地的。
他憑藉著之前來接過季凜幾次的記憶,以及手機電筒的光亮,跌跌撞撞地衝上那棟黑漆漆的毛坯樓。
當他看到那個蜷縮在冰冷水泥柱旁、將頭埋在膝蓋裡微微顫抖的身影時,心臟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季凜!”
他衝過去,不顧地上的灰塵,跪下來用力將那個冰冷僵硬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裡。
季凜沒有反抗,也沒有回應,只是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對不起……對不起……”言嶼的聲音帶著哽咽,一遍遍地重複,臉頰貼著季凜冰涼的脖頸,“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他們來找你,我不該沒處理好家裡的事……”
季凜任由他抱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用沙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如同毒刺般的問題:
“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你有未婚妻?”
言嶼的身體僵了一下,他鬆開些許,捧著季凜的臉,試圖讓他看著自己,但在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對方通紅的眼眶和滿臉未乾的淚痕。
“我不愛她,季凜!”言嶼急切地解釋,眼神里充滿了懊悔和坦誠,“那只是小時候兩家大人的一句玩笑話!後來我眼睛看不見,他們家就再也沒提過,我也從來沒當真過!我以為……我以為我能很快處理好,不想讓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讓你煩心,所以我才沒說……”
“無關緊要?”季凜猛地推開他,自己向後踉蹌了一步,靠在粗糙的水泥牆上,聲音帶著一種被欺騙後的痛苦和嘲諷,“言嶼,這怎麼會是無關緊要?那是你的未婚妻!是你們兩家都認可的聯姻物件!你瞞著我,是不是也覺得……我根本不配知道?或者說,你其實也並沒有那麼確定,我們能走下去?”
“不是的!我從來沒有那麼想過!”言嶼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抓住他,卻被季凜躲開。
“你看,言嶼。”季凜看著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絕望,混雜著濃濃的自卑,“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你是言家的大少爺,眼睛好了,前途光明。而我呢?我只是個在工地搬磚的、臉上帶著嚇人疤痕的窮小子。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而且……我還是個男的。你的父母,你的家族,怎麼可能接受?”
“這些我都不在乎!”言嶼幾乎是在低吼,他抓住季凜的肩膀,強迫他看著自己,“我愛的是你季凜!跟你的家世、你的工作、你的性別都沒有關係!我會解決這些問題,我會讓他們接受!”
“你怎麼解決?”季凜看著他,眼神悲涼,“像今天這樣和他們大吵一架,然後離家出走嗎?言嶼,那是你的父母!血緣關係是斬不斷的!我不想你因為我,眾叛親離,變得不像你自己。”
他用力掙脫開言嶼的手,緩緩地搖了搖頭,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我們都……太天真了。這條路,比我們想象的要難走得多。”
他看著言嶼那雙充滿痛苦和不肯放棄的眼睛,心像是被凌遲一樣疼,但他知道,有些話必須說。
“言嶼,我想……我們都給彼此一些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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