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嶼其實在季凜矇住他眼睛之前,就已經瞥見了客廳中央那個被巨大黑布完全罩住的、輪廓熟悉的大傢伙。
心臟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瞬間湧遍全身。
他幾乎立刻就猜到了那是什麼。
但他沒有說破,只是順從地被季凜引導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配合地發出誇張的、充滿期待的驚歎:
“哇塞!寶寶你也太好了吧!這麼大個驚喜嗎?”
他故意放慢腳步,裝作小心翼翼摸索的樣子,“到底是什麼禮物啊?我好期待啊!”
季凜把他帶到合適的位置站定,聽到他那浮誇的演技,忍不住在他背後偷笑,然後輕輕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別演了,假死了!”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進行什麼重大儀式般,猛地扯下了那塊厚重的黑布。
黑布滑落,流暢優雅的曲線,光可鑑人的黑色烤漆,在窗外透進的陽光下泛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果然是一架鋼琴,而且看上去比之前賣掉的那架還要高階、專業。
言嶼看著這架嶄新的鋼琴,眼眶微微發熱。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琴蓋,動作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小心翼翼和無限眷戀。
“怎麼樣?喜歡嗎?”季凜湊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求表揚,“我可是挑了很久呢!”
言嶼收回手,轉身將季凜緊緊抱在懷裡,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喜歡……特別喜歡。”
他頓了頓,更緊地抱了抱他,才低聲說,“其實……你走了之後,我就再也沒碰過鋼琴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每一次試圖靠近,那些共同彈奏的回憶就會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甜蜜過後是更深重的苦澀和空洞。
鋼琴成了他世界裡一個不敢觸碰的禁區。
季凜走到他身邊,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種與他年輕外表不甚相符的沉穩和安慰。
“過去了。”他聲音很輕,卻很有力量,“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愛好。音樂是很好的東西,它能表達很多語言說不出的情緒。”
他頓了頓,臉上重新揚起那種帶著點小驕傲的笑容,拉開琴凳,坐了下來:“來,我給你彈一個,就當是……慶祝重生,也慶祝我們重逢。”
言嶼有些驚訝地挑眉:“你……學會彈鋼琴了?”
他記得很清楚,以前的季凜對樂器一竅不通,教他認個中央C都費勁,那雙習慣了搬磚握瓦刀的手,在琴鍵上總是顯得無所適從。
季凜轉過頭,衝他狡黠地眨眨眼,指尖隨意地在琴鍵上劃過一串流暢的音符,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嘚瑟:“那當然了!你以為我這兩年白活的?好歹也是……重活了一世的人呢。”
他話裡有話,言嶼聽懂了。
那場“意外”帶走了一個季凜,卻又以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送回來了一個全新的、帶著過往記憶卻擁有了新可能性的季凜。
言嶼不再多問,只是依言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目光專注地落在季凜身上,準備聆聽。
說完,他不再多言,收斂了玩笑的神色,在言嶼專注而溫柔的目光中,緩緩將手指放在了琴鍵上。
言嶼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季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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