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恨,沒有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是平靜地、冰冷地注視著他,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那目光,比任何仇恨的瞪視更讓季凜心頭髮寒。
“微臣遲厭,”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躬身行禮,“參見陛下。”
姿態無可挑剔,語氣恭敬疏離。
可季凜分明感覺到,那平靜的表面下,是洶湧的、足以摧毀一切的黑暗。
那99.9的黑化值,絕非虛言。
季凜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鎮定。
“遲……愛卿平身。”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朕今日召你來,是想問問……關於北境軍餉核查一事,暗衛司那邊,可有進展?”
他隨意找了個政務話題,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遲厭直起身,目光依舊落在地面某處,並未與季凜對視。
“回陛下,已有初步線索,涉及兵部兩位郎中及一位轉運使,證據正在收集中,不日便可呈報陛下。”
回答得滴水不漏,公事公辦。
沒有質問,沒有怨懟,甚至沒有一絲情緒。
季凜的心卻沉得更深。
這比暴怒更可怕。
這意味著,遲厭已經將他徹底隔絕在心牆之外,或許連恨都懶得恨了,只剩下徹底的漠然和……毀滅的預謀?
“如此便好。”季凜勉強維持著語調,“愛卿……近日操勞,也要多注意身體。”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句帶著些許關切的話。
說完就有些後悔,在遲厭聽來,這恐怕虛偽至極。
果然,遲厭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淡淡道:“謝陛下關懷。若陛下無其他吩咐,微臣告退。”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季凜一眼,行禮,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季凜脫口而出。
遲厭腳步停住,微微側身:“陛下還有何旨意?”
季凜張了張嘴,看著那道孤峭冷硬的背影,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沒……沒事了。”季凜頹然垂下肩膀,聲音低了下去,“愛卿……退下吧。”
“微臣,告退。”遲厭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轉身,大步離去。
玄色衣襬掃過門檻,消失在外面的光線裡。
偏殿內,只剩下季凜一人,和滿室冰冷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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