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看那老大夫已經四五十,鬍子都白了,心有不忍,想著既然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索性先挨一刀。
她朗聲道:“且慢!”
可是賀長楷治軍嚴厲,令行禁止,兩個侍衛拖著腿軟的老大夫出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蘇清歡看了一眼賀長楷,他也並沒有喊停。
她咬唇,俯身下拜:“王爺容稟。”
賀長楷抬起右手,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銀光道:“停下。”
蘇清歡鬆了口氣,緊握的掌心裡已經是一層冷汗,滑膩冰涼。
她斟酌著道:“民婦陸蘇氏,略通岐黃,願意替世子診脈。醫者仁心,對病患力求盡心盡力,但個人能力有限,並非蓄意怠慢,請王爺看在這位大夫年紀已大的份上,網開一面。”
賀長楷給了銀光一個眼神,後者立刻厲聲道:“放肆!王爺面前輪得到你求情嗎?”
蘇清歡早預料到會如此,咬牙道:“民婦願意現在進去替世子診治,若能迴轉病情,請王爺開恩。”
說完,她叩首,腰背挺直,儀態無可挑剔。
過了十幾息,她的額頭上已經有汗珠,賀長楷才冷聲道:“準了。”
蘇清歡站起來拿著手術箱,跟著侍衛往裡走。
她的手術箱因為比別人東西更多,所以顯得有些笨重,賀長楷往上面多看了兩眼。
蘇清歡緊張地心都要跳出來了。
如果現在讓她開啟,這刀子剪子鑷子的,她可解釋不清楚。
好在賀長楷只是看了看,並沒有讓人查驗。
一進屋子,一股濃重的藥味蔓延出來,十分嗆鼻,蘇清歡吸了吸鼻子。
她穩步走進內間,屋內陳設古樸貴氣,黃花梨雕花桌椅,紫檀木屏風,硬木嵌螺鈿羅漢床,博古架上各色花瓶盆景……
床上,竹青色的幔帳被銀鉤勾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躺在床上,面色蒼白,身體消瘦,銅人大而黑,卻有些黯然,右手放在床邊,是讓人診脈的姿勢。
床頭站著一個男人,身材精壯,腱子肉鼓鼓囊囊,面龐發黑,像一座巨塔,讓人望而生畏。
蘇清歡對老人孩子最沒有抵抗力,半跪在腳踏上,溫聲道:“世子,我替你診脈,有哪裡不舒服要告訴我。”
世子點點頭,沒有作聲,溫順得像只小貓。
賀長楷也跟了進來,那鐵塔跟他行禮,被他揮手製止。
眾人都站在一旁,視線投向蘇清歡。
蘇清歡以手搭脈,眉頭越來越緊。
她微微抬起身子,掀開被子,問世子:“肚子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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