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管一推到底,那一瞬,唐淺的身體,疼到痙攣。
比疼痛更可怕的,是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個小生命,一點點消亡的絕望。
七個月,胎兒胎動已經很頻繁了。
平日裡,唐淺將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腹中孩子的跳動。
可是這一次,她艱難地抬起手,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她那麼那麼用力按著自己的肚子,卻怎麼都感覺不到,她肚子裡面孩子的跳動。
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有那麼一瞬,唐淺只覺得,自己的肚子,都要被撕開了。
保鏢早就已經放開了她,可她依舊狼狽地倒在地上,怎麼都起不來。
看到唐淺這副痛苦的模樣,裴西顧不覺得她狼狽,他只是心裡疼,為她而疼。
可是想到他與唐家的不共戴天,想到她一次又一次對裴若顏的迫害,終究,他還是強迫自己將臉轉到一旁,用最冷最無情的聲音開口,“唐淺,你知道我這一生,最後悔什麼麼?”
“我裴西顧這一生,最後悔的便是,碰過你唐淺。”
他這一生,最後悔的是碰過她唐淺呢!
唐淺澀然而笑,她的身下,有大片的血色暈開,但她那張忽而帶笑的臉,竟是比那大片的鮮紅更豔麗。
豔光四射,一笑傾城。
許久許久之後,裴西顧聽到了她那縹緲得彷彿在雲端的聲音。
“裴西顧,我也後悔過。我這一生,最後悔兩件事。”
“我後悔,愛上了你,我更後悔,在你九歲,我六歲那年,不顧生死,在爆炸中救了你。”
真的,唐淺後悔了。
曾經以為,愛上一個人,便願意為了他,不顧一切,可當家破人亡,痛失兩個孩子之後,她才發現,原來,再深沉的愛,也會令人疲憊的。
如果不是當年她救了裴西顧,引狼入室,唐氏不會破產,爸爸不會被逼死,媽媽也不會心臟病嚴重惡化,朝不保夕。
她更不會,在監獄中度過生不如死的三年,兩次承受失去孩子的痛楚。
本來,看到唐淺這副身上沾滿血紅的悽慘模樣,裴西顧還心疼,聽了她剛才那一番話,他的心中,只剩下了無邊的冷。
“唐淺,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臉來搶佔顏顏的功勞?!你特麼你可真噁心!滾!”
滾啊……
滾不動了呢!
唐淺如同一灘爛泥一般躺在地上,她不想在裴西顧面前展露出更多的狼狽,但她的身上,真的是太疼了,終究,她那沉重的眼皮,一點點闔上。
昏昏沉沉之中,她彷彿聽到了她年少時候的聲音。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西顧,裴西顧,你一定是個重情又念舊的人,我們結婚後,你肯定不會被外面的鶯鶯燕燕迷了眼!”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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