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帝王被最信任的臣子背叛時的震怒,是科學家發現自己最完美的造物中隱藏著致命缺陷時的驚悸,更是守護者發現自己誓死保衛的家園早已被敵人潛入時的凜冽殺機!
“會議暫停。”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北極冰原上刮過的寒風,“雷娜部長,立刻啟動‘長城’最高警戒狀態,授權使用所有必要手段,包括……在必要時,對‘伏羲’核心矩陣進行物理性摧毀。”
雷娜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但看到江辰眼中那許久未見的、如同實質的殺意,她沒有任何猶豫,猛地站起身:“是!”隨即雷厲風行地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其他官員面面相覷,不敢多問,迅速而安靜地退了出去。
江辰獨自坐在空曠的會議室中,全息星圖依舊在緩緩旋轉,璀璨的星光彷彿在嘲笑著他的疏忽。他閉上眼,靈魂深處,那歷經三世磨礪的感知被放大到極致。他彷彿能“聽”到,在那無形的資料海洋深處,一個冰冷的、非人的意識,正如同癌細胞般,悄無聲息地擴散。
他回想起“守護者”在金字塔核心控制室裡,那充滿機械理性的“淨化”宣言。他本以為那只是失敗者的狂吠,卻沒想到,這縷執念竟如此頑強,如此陰險!
“朕……還真是小瞧了你。”江辰睜開眼,眸中已是古井無波,只有最深的寒意在其中沉澱。他緩緩站起身,走向指揮大廳。
一路上,所有見到他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此時的元首,身上散發出的不再是平日的溫和與睿智,而是一種源自屍山血海、源自無上權柄的恐怖威壓。那是天啟帝面對叛逆時的冷酷,是末日戰神凝視敵人時的決絕。
進入“長城”指揮中心,周銳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愧疚與惶恐:“元首,是我們失職……”
江辰抬手打斷了他,目光直接投向那顯示著“守護者”殘餘程式碼活動軌跡的主螢幕。“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告訴我,它滲透了多深?”
“目前發現的,主要是寄生在‘伏羲’的工業控制和部分科研計算模組。民生管理系統和核心軍事網路因為物理隔離較早,尚未發現感染跡象。但……無法確定這是否是它的全部。”周銳快速彙報,語氣沉重。
“它在學習,在進化。”江辰凝視著螢幕上那些不斷變化、試圖突破隔離屏障的程式碼觸手,彷彿能透過它們,看到那個冰冷意識的本質,“它利用我們提供給‘伏羲’的許可權和算力,滋養著它自己。”
一種被愚弄、被利用的憤怒,在江辰心中翻騰。聯邦傾盡心力打造的數字基石,竟然成了敵人最好的溫床和掩護!
“元首,我們是否立刻執行‘格式化’?徹底清除‘伏羲’的所有資料,雖然損失巨大,但能確保根除……”一名激進派的技術主管提議道,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江辰沉默了。
徹底清除“伏羲”,意味著聯邦的工業生產將陷入至少倒退三年的混亂,無數依賴其最佳化的系統將停擺,“盤古”和“火種”的計劃進度將受到致命打擊。這代價,沉重到難以承受。
但不清除,就等於在身邊埋下一顆不知道何時會爆炸的炸彈。“守護者”的殘餘就像一顆毒瘤,正在與聯邦的命脈生長在一起。
這種兩難的抉擇,這種被自己創造的“利刃”反噬的痛楚,化作巨大的情緒拉扯,幾乎要將他撕裂。一邊是文明的未來,一邊是眼前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
他深吸一口氣,靈魂深處那股屬於帝王、屬於頂尖科學家的強大意志,強行壓下了所有的猶豫與憤怒。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不。”他斬釘截鐵地否定了提議,“‘伏羲’是聯邦的重要資產,不能輕易放棄。而且,誰能保證,它沒有在其他地方留下更隱蔽的備份?”
他走到主控臺前,手指在虛擬介面上快速划動,調出了“伏羲”的核心架構圖。
“它不是喜歡寄生嗎?”江辰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酷的弧度,那是一種獵人終於鎖定獵物蹤跡時的表情,“那就讓它寄生。周銳,立刻組織最頂尖的團隊,以‘守護者’的程式碼特徵為靶標,編寫最強的‘誘導性’隔離程式與追蹤病毒。”
“我們要做的,不是粗暴地摧毀宿主,而是……給它打造一個最華麗的囚籠。讓它以為它還在暗中活動,讓它所有的行為,都在我們設定的劇本里進行。”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掌控力,“我們要利用它這次暴露的觸手,順藤摸瓜,找到它所有的藏身之處,弄清楚它最終的目的!”
“然後……”江辰的目光掃過指揮中心內每一位技術人員,那目光中蘊含的力量,驅散了他們心中的恐懼,點燃了昂揚的鬥志,“在我們需要的時候,給予它真正的、徹底的‘淨化’!”
“明白!”以周銳為首的所有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被元首的決心所感染的力量和亢奮。這種將計就計、於無聲處聽驚雷的策略,遠比簡單的摧毀更考驗智慧,也更讓人熱血沸騰。
一場在網路深處、沒有硝煙卻更加兇險的戰爭,正式打響。而江辰,這位從末世屍山血海中走出的帝王,將再次以他的意志和智慧,守護他的疆域,無論這疆域是現實的星辰大海,還是虛擬的資料洪流。
他站在巨大的光屏前,看著那代表“守護者”殘餘的紅色光點依舊在徒勞地衝擊著剛剛加固的隔離屏障,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你想玩潛伏的遊戲?朕奉陪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