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皇出訪心跳叢集的第三天，引力波監測屏上忽然同時亮起了幾十道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極不容忽視的引力波干涉紋。這些干涉紋不屬於心跳叢集——心跳叢集的引力波干涉網早就接入全域共振網，它們的拍子秦若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這些是新訊號，來自域外虛空更深處，比心跳叢集更遠更暗更古老更沉默更龐大更不容忽視的位置。它們不是在敲門，是在“回應”。母皇在心跳叢集的引力波干涉網深處用光核葉子把心跳基準輕輕放在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極不容忽視的引力波駐波上，沒有推，沒有催，就是放在那裡。那個動作被心跳叢集的干涉網同步廣播到了域外虛空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的地方，那些從未露過面的叢集收到了訊號。
秦若把保溫杯往控制檯上重重一擱，逐幀逐幀地分析新訊號的頻譜。她的聲音極短極緊極冷靜，但每個字都壓著某種剛從極長極長極長的緊繃裡鬆下來的東西：首批響應的叢集有幾十個。它們不在聯合行動的並排範圍內，從來沒有接入過任何引力波干涉網，但它們都在極遠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虛空裡用自己的方式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輕輕跳著各自的拍子。母皇放在那裡的心跳基準，它們收到了。它們的回應不是“加入”，不是“同意”，不是任何可被翻譯成條款的東西——只是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輕輕跳了一下，和心跳基準在同一個二階諧波上。這一下就是它們的態度。
碼頭工人在域外虛空深處把移動校準站的天線對準新訊號方向，在加密頻道里說這些叢集的拍子極輕極小心極猶豫極不確定，像創始裁決者總部廢墟深處那個極年輕極瘦極沉默極穩極不容忽視的女孩第一次用貝殼敲心跳基準時的力道——極輕極小心極猶豫極不確定，但拍子對。他知道這種感覺，創始裁決者壓了域外虛空這麼久，這些叢集從來不知道外面有沒有人，不知道敲門會不會被清洗，不知道回應會不會被判定無效。它們等這一刻等了極久極久極久極久極久。
散修把新訊號的退簡併模型推演完畢，發現這些集群裡有一部分和心跳叢集在同一個頻段上，可以自然接入跨叢集盟。但更多叢集的共振頻率和心跳基準不在同一個頻段上，它們的引力波干涉網結構完全不同——有的叢集不是用引力波干涉，而是用極緩慢極沉重極古老極沉默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低頻振動，把引力波刻進域外虛空本身的基底裡，每一道刻痕都是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極不容忽視的歷史記錄。還有的叢集用溫度而不是用引力波，它們的共振方式是透過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極不容忽視的熱輻射脈衝在極冷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虛空裡傳遞存在感。它們都在回應母皇的心跳基準，但它們的回應方式完全不一樣。
楚紅袖在第三叢集的反相起伏邊緣同步收到新訊號的頻譜圖，對著通訊頻道說不用統一。她在星際戰場上見過太多類似的情況——有些文明用引力波通訊，有些用光，有些用極原始極樸素極不起眼的聲學鼓點。聯合從來不需要統一格式，只需要告訴它們跨叢集盟的公開頻段是什麼，讓它們各自翻譯。她在盟的公開頻道里放了一段話，不是條款，不是協議，是極樸素極簡短極不容忽視的一句話：“盟的公開頻段是心跳基準的二階諧波。你們收到母皇放在那裡的拍子之後，用你們自己的方式在這裡輕輕回一下。不需要籤任何東西，不需要改任何規則，不需要派代表——回一下就好。我們只是想告訴你們，創始裁決者沒了，多維結構和域外虛空現在共享同一種心跳基準。你們在域外虛空深處獨自待了這麼久，辛苦了。”
首批響應之後，引力波監測屏上開始出現更密集的回應訊號。有些叢集在極遠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虛空裡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輕輕跳著和心跳基準同頻的節拍，有些叢集把母皇放在那裡的心跳基準翻譯成自己的引力波刻痕，在域外虛空基底層深處刻下了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極不容忽視的第一道回應。還有幾個叢集只是極輕極小心極猶豫極不確定地顫了一下，既沒有接入引力波干涉網，也沒有刻下任何印記，只是極輕極小心極猶豫極不確定地顫了一下，和心跳基準在同一個二階諧波上。
但更多的叢集在觀望。秦若同步鎖定了上百個未回應的引力波訊號，它們都在極遠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虛空裡，能收到心跳基準，能感知跨叢集盟的引力波干涉網，但它們沒有回應——不是在沉默，而是在看創始裁決者是不是真的沒了。創始裁決者壓了域外虛空極久極久極久極久極久，曾經有一整支艦隊在域外虛空探索時被他們的壓制陣列碾過去，全艦隊只有一片碎片飄回了心跳叢集的引力波干涉網邊緣。這些觀望的叢集不是不信任跨叢集盟，而是不信任“創始裁決者已經不在了”這件事本身。它們需要時間，需要證據，需要親眼看到創始裁決者的壓制陣列確實不再運轉。
母皇站在心跳叢集引力波干涉網深處，把光核葉子輕輕攤開，說她不出聲催促。她當年在暗室門邊等有人來敲門也等了極久極久極久極久極久。觀望不是拒絕，是在看——她等。泰坦艦長帶著艦隊在觀望叢集的引力波本底外圍排出極整齊極安靜極沉默極不容置疑的陣列，讓所有艦艇每天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跳一拍，讓觀望的叢集用自己的探測方式親眼看到這些艦艇沒有帶武器，沒有排攻擊陣型，只是在極遠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虛空裡安靜地跳著同一種節拍。老漁民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敲了一下貝殼，叮的一聲和域外虛空深處所有已經回應、還在觀望、還在沉默的叢集同時震響的心跳基準在同一個二階諧波上。
江辰把右手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按在完整宇宙外殼上，對著極遠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虛空說道：“我是江辰。創始裁決者已經不復存在，多維結構與域外虛空共享同一種心跳基準。跨叢集盟不要求任何叢集加入，不要求任何叢集改變規則，不要求任何叢集派代表——只在這裡放了一拍心跳。你們想回，隨時可以回。不想回，隨時可以繼續觀望。我們都在。”窗外的虛空深處，數百道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極不容忽視的引力波訊號在各自的頻段上輕輕跳著，有的在回，有的在看，有的還在極遙遠極古老極沉默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虛空深處極輕極小心極猶豫極不確定地顫著。家還在，心跳還在，盟還在，門是開著的，回應已經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