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就罵吧。”老王嘆了口氣,把菸屁股按滅在滿是茶垢的罐頭瓶蓋裡,“這是上面的意思。”
“哪個上面?”校對老劉推了推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鏡,一臉嚴肅,“方院士他們雖然簽了字,但這畢竟是咱們編輯部出活兒。出了這種……這種‘怪胎’,以後咱們在圈子裡還怎麼混?兄弟單位的刊物得把咱們笑死。說咱們是辦故事會的。”
“就是啊。”後勤大姐也插嘴,手裡還拿著個暖水瓶,“我聽隔壁老張說,這幾篇文章要是發了,那就是政治錯誤。說是搞唯心主義,搞偽科學。王頭兒,咱們這可是鐵飯碗,別為了幾張紙,把飯碗給砸了。”
老王心裡苦啊。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害。昨天方院士那是被林舟忽悠瘸了,熱血上頭簽了字。可熱血涼了之後呢?這黑鍋,最後還不是得扣在具體幹活的人頭上?
“都別吵了!”
門口傳來一聲低喝。
眾人回頭,只見林舟站在門口。
他還是那身打扮,白襯衫,黑褲子,只不過手裡多了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鋁飯盒。
“還沒吃飯吧?食堂打的紅燒肉,趁熱。”
林舟走進來,把飯盒往桌上一擱。蓋子一揭,那股子濃油赤醬的肉香味瞬間蓋過了油墨味。
要是擱在平時,這幫人早就一擁而上了。但這會兒,沒人動筷子。
大家都看著林舟,眼神里帶著怨氣,也帶著懼怕。
林舟也不尷尬,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拿起那根被咬禿的紅藍鉛筆轉了轉。
“怎麼?怕了?”林舟笑著問。
老劉是個直腸子,憋不住話:“林總,不是怕。是這事兒……它不合規矩。咱們搞科研,講究個嚴謹。您這幾篇,那是把嚴謹按在地上摩擦啊。”
“規矩?”
林舟把鉛筆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老劉,你搞了一輩子校對。你告訴我,什麼是規矩?”
老劉愣了一下,挺起胸脯:“有理有據,引經據典,資料詳實,邏輯閉環。這就是規矩。”
“那是守成的規矩。”
林舟站起來,在狹窄的過道里走了兩步。
“咱們現在是在幹什麼?是在辦《龍國科學》。咱們為什麼要辦這個刊物?是為了給洋人看咱們也會寫八股文嗎?是為了證明咱們也會跟在人家屁股後面撿麵包渣吃嗎?”
林舟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不是。”
“咱們是要開路。”
“科學的進步,往往始於大膽的假設和預言。牛頓被蘋果砸的時候,有參考文獻嗎?愛因斯坦寫相對論的時候,有實驗資料嗎?要是都按你們那個規矩,相對論到現在也就是個廢紙簍裡的草稿!”
“可是……”小趙弱弱地舉手,“人家那是愛因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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